菜鸟驿站门口的扑克牌局

货架最里层那个写着“张”字的纸箱，老太太已经翻了三遍。她眯着眼看手机上的取件码，嘴里念叨“尾号是七”，手上却把旁边几个箱子都搬了下来。驿站老板蹲在门口抽烟，也不催，等她自己发现其实要拿的快递在脚边。门口树荫下有人支了小桌打扑克，甩牌的声音脆响，老太太忽然回头看了一眼，手上动作停了。

她终于拎起脚边那个箱子，却没急着走。牌桌上一个老头甩出三张连对，对面的人啧了一声摸牌。老太太把箱子夹在腋下，凑过去站在旁边看。她认得其中两个是小区里常遛弯的，另一个面生。驿站的快递车突突开过来，卸下一堆包裹，没人抬头。牌局到了要紧处，握牌那人手心里只剩两张，脸上绷着，等对家出牌等了十秒有余。

这种看牌的心气，跟年轻人刷短视频没什么两样。老太太站了五分钟，到底没忍住，开口说了句“你该出那个五”，握牌的老头瞪她一眼，旁边人笑起来。她也不恼，把箱子往地上一放，干脆蹲下来指点江山。驿站门口堆的纸箱渐渐矮下去一截，打牌的人换了一拨，她还没走。太阳从树梢挪到楼顶，她膝盖上那箱快递的胶带都晒软了。

娱乐这事不分场合。驿站门口没凳子，扑克牌往快递箱上一摊就是牌桌。老太太后来自己上去打了两把，输了一包瓜子，赢回来半包。她平时在家看电视剧总打瞌睡，这会儿倒精神，算牌算得清清楚楚。旁边等取件的人也不急了，抱着胳膊看，有个小伙子拍视频发群里，说“我们这驿站还管棋牌”。老板把烟掐了，从屋里搬出两个塑料凳，说坐坐坐，别挡着门就行。

天黑之前牌局散了。老太太把箱子拎回家，路上碰见刚才打牌的，还约明天下午继续。她到家拆开快递，是一双布鞋，试了试挺合脚。第二天她换了新鞋去驿站，牌搭子果然在。驿站老板说以后门口常备一副牌，谁等快递谁打。老太太说那得再买一副，这副缺了张红桃三，昨天不知谁揣走了。旁边人笑，说三缺一正好，你来凑。

那副缺牌的扑克后来一直放在驿站柜台上。有人取件顺手摸两张，有人等得无聊就翻翻牌面。老太太现在取快递不用翻三遍了，她记性好，看一眼取件码就知道箱子在哪排。但她还是每天下午去驿站坐坐，有时候打牌，有时候看别人打。驿站老板说这比装电视强，电视没人看，牌桌天天满。老太太听见了，说那你得给我免保管费，我天天来给你看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