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把脸贴在新生儿科玻璃上，呼出的白气糊住一小块。里面第三排保温箱旁，儿子正弯腰看孩子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大概在跟谁报平安。爷爷退后半步，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，骑一辆二八大杠载着媳妇从产院回家，孩子裹在棉被里，挂在车把上的铁筐晃了一路。那时候街上没几辆车，自行车铃就是最响的动静。

现在他从医院回家要坐公交转两趟。站台上等车的人刷着手机，屏幕里全是车的广告。邻居老周去年买了辆电动SUV，天天在楼下擦，说充一次电能跑四百公里。爷爷坐过一回，后座宽敞得能跷腿，起步没声音，像被什么轻轻推着走。老周说现在充电桩比公厕还密，商场地下三层全是。

儿子那辆旧轿车开了八年，最近总说想换。爷爷不懂什么涡轮增压、什么续航焦虑，只知道儿子每周往加油站跑一趟，回来就念叨油钱又涨了。上个月儿子把车开去保养，回来说4S店展厅里挤满了人，销售连水都顾不上倒。爷爷问看中哪款，儿子说再等等，年底可能降价。

小区里车位越来越紧张。原来花坛边能停两排，现在划了线只让停一排，另一排改成电动车充电区。爷爷傍晚遛弯，看见好几辆车盖着车衣，一停就是半个月。老周说那是家里有两辆车的，平时开小的，大的留着周末出去玩。爷爷算了算，光他们那栋楼就多了七辆车。

孙子出院那天，儿子开车来接。爷爷抱着裹好的孩子坐进后排，闻到一股新车才有的味道。儿子说换了辆混动的，旧车抵了四万。爷爷问这车贵不贵，儿子说贷款三年，每月还两千多。车拐上主路，发动机没响，仪表盘上电池图标跳来跳去。爷爷低头看孙子，小家伙睡得正沉，根本不知道外面这些铁壳子跑得有多快。

回到小区，儿子找车位绕了三圈。最后停在路边一棵槐树下，说早上七点前得挪走。爷爷抱着孙子先上楼，回头看见儿子还在车里收拾东西，后座堆着安全座椅的包装箱。楼下老周正给新车打蜡，见爷爷就喊，说下个月小区要装快充桩，以后充电不用跑商场了。爷爷应了一声，心想这汽车的事，比孩子长得还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