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到第三天，老张彻底放弃了午睡。他搬了把藤椅坐到小区花园的梧桐树底下，掏出手机刷短视频。屏幕里有人用铁锅炒石头，炒得噼里啪啦，他看了两遍，乐出了声。装修的噪音还在，可这会儿他耳朵里全是那口锅的动静。

人上了岁数，觉少，可午睡是几十年的习惯，改不掉。电钻一响，老伴就叹气，说这日子没法过。老张倒想开了，既然睡不成，不如找点乐子。他翻出抽屉里那副旧象棋，在楼下石桌上摆开，没一会儿就招来两个老头。棋盘一摆，装修声就成了背景，谁输了谁去买冰棍。

娱乐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换个频道。楼上小年轻周末打游戏，音箱开得震天响，老张起初烦得想上去敲门。后来他站门口听了一会儿，那游戏里的人物嗷嗷叫唤，还挺热闹。他没敲门，下楼买了副耳塞，又给自己添了个收音机。戏曲频道一开，梅兰芳唱《贵妃醉酒》，电钻声倒像在给他打拍子。

小区里像老张这样的老人不少。物业在活动室支了张乒乓球台，下午两点准时开门。装修队也摸清了规律，中午停一小时，老头老太太们就趁这一小时打球、下棋、唠嗑。有人带瓜子，有人带茶水，输赢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这一小时里没人提装修的事。老张说，这比午睡还解乏。

其实娱乐不用多大阵仗。老张后来发现，楼下收废品的老刘会拉二胡，拉得不算好，可调子准。傍晚收工后，老刘坐在三轮车上拉《二泉映月》，老张就搬个马扎坐旁边听。电钻停了，风也凉了，二胡声飘在楼群之间，比手机里那些短视频耐听得多。

装修总有结束的一天。老张的午睡也慢慢恢复了，可他下午还是习惯下楼坐坐。象棋摊还在，乒乓球台也还在，老刘的二胡隔三差五响一回。他说人得给自己找点响动，电钻是别人给的，乐子得自己寻。这话他没跟别人说过，就跟我念叨了一回，说完又去摆棋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