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上个月从菜市场顺手带回来的，塑料盆很小，搁在栏杆边上刚好。我每天出门前浇一点水，晚上回来掐两片叶子泡水喝。有天忘了关窗，暴雨把盆土冲掉一半，叶子蔫了两天又立起来了。这盆东西命硬，不需要人怎么操心，只要光照和水分跟上，它自己知道往哪边长。我蹲在阳台上看它发新芽的时候，想起小时候外婆院子里那一片薄荷，长得满地都是，味道冲鼻子。那时候谁家要泡茶，直接去扯一把就行。现在我从菜市场买回来，用手机查浇水频率，用外卖软件买营养液，一盆薄荷的活法也沾上了点科技味。

手机里有个测光照的软件，我试过一次，对着阳台扫了扫，跳出来一个数字，说这里每天大概能晒到三小时散射光。我不太懂那个数字怎么算出来的，但第二天还是把花盆往东挪了十公分。软件里还带着一个浇水提醒，可以设成每隔两天响一次。我设了，又嫌它烦，关了。后来自己定了个规矩，早上刷牙的时候顺手浇，不用记不用想。工具多了，人容易把判断交出去，可一盆薄荷不需要那么多判断。它叶子耷拉了就浇水，叶尖发黄了就搬到通风的地方，这些事自己看两眼就明白了。

楼下邻居在楼道里装了个智能摄像头，说是为了看快递有没有被拿错。装完第二天就在业主群里发截图，说拍到谁家狗在电梯里撒尿。群里吵了一轮，有人嫌侵犯隐私，有人说早该装了。我路过那摄像头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，黑色的小圆球，红灯一闪一闪。它不认识我，我也不认识它，但我们每天互相经过。后来物业贴了通知，说公共区域装监控要报备，邻居那个没报备，得拆。拆的那天我正好下班撞见，他搬着梯子站在楼道口，嘴里嘟囔着白花了三百多块钱。

我有个朋友在城南做硬件测试，专门给扫地机器人跑障碍。他办公室里堆着各种纸箱、拖鞋、电线，地上画着弯弯绕绕的路线，让机器一遍遍走。有回他让我去看，说最新款的机器能认出狗屎了。我说这功能实用，他说训练数据里塞了几千张狗屎照片，标注团队加班标了一个月。机器绕开一堆假狗屎的时候，轮子转得挺利索。他蹲在地上盯着看，嘴里念叨着还差一点，墙角那个斜着的插线板还是识别不出来。我说你天天跟这些较劲不烦吗，他说烦，但每次机器少撞一次墙，就觉得值。

上个月买了个电子血压计，手腕式的，绑上按一下等三十秒，数字跳出来。我连着量了五天，每天早晚各一次，拿本子记下来。第六天翻本子看，发现自己早上高压总比晚上高十几个点。去社区医院问大夫，大夫说正常，人一天里血压本来就有波动，你记这些不如少熬夜。我把本子收进抽屉，血压计倒是还在用，隔三差五量一回。那东西比水银柱的方便，但用久了电池盖松了，得拿胶带缠一圈才扣得住。科技把测量变简单了，可量出来的数怎么用，还得自己拿主意。

昨天又去菜市场，卖薄荷的老头还在老位置，面前摆着七八盆。我蹲下挑了一盆叶子最密的，问他这盆养了多久。他说半个月，从大棚里批来的，好活。我付了钱往回走，想起家里那盆已经长到栏杆外面去了，得剪一剪。剪下来的枝条插水里能生根，根长好了再栽土里。一盆变两盆，两盆变四盆，只要阳台还晒得到太阳。科技让很多事变快了，但薄荷还是按它自己的速度长，该几天生根就几天生根，急不来。我把新买的那盆搁在旧盆旁边，两盆叶子挤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