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前十分钟,外滩已经走不动了。人群从南京东路方向涌过来,警察在路口拉起人墙,广播反复提醒不要停留。我夹在一对年轻情侣和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之间,脚底发麻,手机信号断断续续。旁边有人举着自拍杆喊倒计时,声音被风吹散,更多的人只是安静地站着,脸朝着江对岸那几栋亮灯的楼。零点到了,没有烟花,人群还是发出一阵欢呼,然后迅速散了,像退潮一样往地铁口涌。
我其实是被朋友拉来的。他提前两周订了附近的酒店,价格比平时贵出三倍,他说就图个气氛。这种出门的理由听起来有点单薄,但仔细想想,旅游这件事本来就没那么多道理可讲。有人为了看一座楼爬三小时山,有人坐六小时高铁去吃一碗面,有人像我们这样,在一年最后一个晚上挤在人堆里,什么也没做,只是站着,等一个时间过去。
散场后我们沿着江西中路往北走,路边便利店还开着,店员在补货,货架上泡面卖得只剩两三种。朋友买了一瓶水,说去年跨年他在家看晚会,今年想换个方式。我问他换了方式之后感觉如何,他想了想说,就是回去能有个具体的事可讲。这话让我想起以前出门旅行,拍很多照片,回来其实很少翻,但当时拍的时候心里踏实,好像把什么东西存下来了。
第二天中午退房,前台排着长队,好几个拖着行李箱的人在问能不能延迟到两点。大厅沙发上坐着个中年男人,脚边两个大袋子,正低头查手机地图。我猜他是刚下火车或者准备去下一个地方。旅游旺季的酒店大堂总是这样,人来人往,沙发不够坐,有人干脆坐在行李箱上。这些人从哪儿来、要去哪儿,我全不知道,但那种赶路的状态我认得。
下午我们去城隍庙转了一圈,人比昨晚还多。南翔馒头店门口排了四五十米,队伍里有人举着小旗子,是导游带的团。我听见一个阿姨跟同伴说,排就排吧,来都来了。这句话大概是旅游中最常出现的一句,它能让所有不合理的等待变得可以忍受。我们没排队,在旁边的巷子里吃了碗馄饨,味道普通,但座位靠窗,能看见外面的人流从面前经过。
回程高铁上,邻座是个背双肩包的女生,一上车就掏出本子写东西。我瞥了一眼,像是游记,写了半页多。她写到昨晚在某条街上听见有人唱歌,停下来听了两首,然后找不到回酒店的路,绕了二十分钟。字迹很密,没有分段。她合上本子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去哪儿玩了,她说就市区,随便走走。这个回答和我们的跨年夜差不多,没什么目的地,走哪儿算哪儿,回来能记下几行字,也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