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，直播间在线人数停在四十七。主播把镜头对准桌上拆了一半的旧手机，用镊子夹起一颗芝麻大的电容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这颗是滤波用的，坏了会听到电流声。”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条提问，她逐条念出来，答完就低头继续焊。没有背景音乐，没有倒计时上链接，连补光灯都只开了一盏。屏幕那头的人大概也是刚哄完孩子或者加完班，安静地看着一颗电容被换下来，主板重新通电，屏幕亮起。

这种直播能存在，靠的是平台推荐算法足够细。系统把“手机维修”“深夜”“安静”几个标签叠在一起，推给最近搜过焊接教程或者修过旧设备的人。推荐模型不关心直播间热不热闹，它算的是用户停留时长和互动率。四十七个人平均看了十二分钟，这个数据放在白天不算什么，在深夜时段却足够让直播间挤进细分品类的推荐位。算法不认识主播，只认识行为。

主播用的热风枪是国产的，带数显恒温，三百块出头。十年前同样精度的设备要卖两千多，只有维修店才舍得买。现在传感器和温控芯片便宜了，小厂也能做出靠谱的成品。她桌上还有一台显微镜，连着一块七寸屏，能把主板上的焊点放大四十倍。这套东西加起来不到一千五，搁在出租屋的折叠桌上就能开工。精密工具的价格往下走，动手的人就多了。

直播画面本身也经过压缩。平台默认把码率压到 800kbps，1080p 的画面里焊锡的反光会糊成一小团白斑。主播手动把码率调到 2500kbps，画质清楚了，流量也上去了。她算过账，每晚直播三个小时，流量消耗大概两个G，宽带套餐够用。观众那边看到的是清晰的主板走线，听到的是烙铁头碰到焊盘时轻微的嘶声。这些细节传过去，靠的是编解码器在后台把每一帧拆成块再拼回去。

她换电容的时候，镜头偶尔会扫到窗外。对面楼还有几户亮着灯，其中一扇窗里有人对着电脑敲键盘。主播没提过这些，但观众能看见。修完手机她开始拆一个蓝牙耳机，壳子用胶粘死了，得先加热到八十度再撬。弹幕问会不会弄坏，她说坏了大不了换壳，壳子网上有卖，二十块一对。这话说出来，直播间又进来两个人。

下播前她把修好的手机屏幕点亮，划了两下，递给镜头看。没有抽奖，没有关注引导，只说了一句“明天拆平板”。回放会自动存下来，第二天白天有人搜“手机换电容”能翻到这段。视频被切成十几个片段，每段对应一个操作步骤，标签是系统自动打的。她不用管这些，平台替她做了。凌晨一点，直播间关闭，页面跳转到推荐列表，下一个直播间是修显卡的，在线人数三十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