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来临前的超市，矿泉水货架最先空掉。人们推着购物车，把一箱箱水往车里搬，收银台前排起长队。我站在空了一半的货架前，忽然想起去年在山区旅行时遇到的那场雨。当时客栈老板说，山里下雨就断电，水也浑，得提前备好。那晚我拧开一瓶从镇上买来的矿泉水，坐在屋檐下看雨帘顺着瓦片往下淌，觉得这瓶水和平时喝的味道不太一样。

出门在外，人对水的感知会变得敏锐。在家拧开水龙头就有水，烧开了泡茶煮饭，谁也不太在意它从哪来。可一旦上路，水就成了要算计的东西。背包里塞几瓶，车里放一箱，路过村庄时找小卖部补货。在西北跑长途那回，服务区间隔上百公里，副驾驶脚下永远搁着半箱水，喝一瓶少一瓶，得省着来。这种计较不是小气，是路上教给人的习惯。

住的地方也影响喝水。城里酒店房间摆两瓶免费水，喝完就得自己买。住过一家老城的民宿，老板在每层楼道放个饮水机，住客自己拿杯子接。夜里听见有人趿着拖鞋出来倒水，杯子碰不锈钢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。第二天吃早饭时，隔壁房间的阿姨说这水有股味，老板解释是老管道，他自己也喝这个。后来我在街角便利店买水时，看见那阿姨也在挑，两人对视笑了一下。

景区里的水又是另一回事。山脚下卖三块，半山腰卖五块，到了顶上索道站旁边的小摊，八块。价格跟着海拔走，买的人照样掏钱，喘着气拧开就灌。有次在黄山碰到挑山工歇脚，扁担两头挂着矿泉水箱子，他坐在石阶上擦汗，说一天挑四趟，一趟挣几十块。旁边游客递了根烟过去，他摆摆手说不抽，得留着劲赶路。

自驾的人爱在后备箱囤水。服务区超市整箱搬，比单瓶划算。有回在高速上堵了两个钟头，前后车的人都下来透气，隔壁车主从后备箱摸出几瓶水分给周围人。没人问名字，喝完各自回车上等着。后来路通了，各走各的，连句谢都来不及说全。那瓶水就是那瓶水，解了渴就完了，可那个下午我记得挺清楚。

现在每次出门前收拾行李，我总往包里塞个空水瓶。机场安检过了再灌满，火车上接开水晾着，到了地方先找超市买一大桶放房间。这套动作做了很多年，顺手得很。台风天在超市抢水的人大概也有自己的一套，只是平时用不上，等风来了才想起来。货架空了还会补上，人走了还会回来，水这东西，路上缺了才知道要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