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与街上的车

巷口那家理发店还挂着转动的三色灯，红白蓝一圈圈往上走，玻璃罩上落了灰。师傅老周七十多了，手还稳。店里没客人的时候，他就搬张竹椅坐到门口，看街上的车。他说以前这条巷子只过自行车和板车，后来有了摩托，再后来是面包车、小轿车，现在连送货的电动轻卡都进来了。三色灯转一圈，外面的车就换一批。

老周记得最早停在店门口的那辆黑色桑塔纳，是隔壁做建材生意的老板买的。那时候车漆亮得能照见人，老板每回来理发都自己带毛巾，怕店里的旧毛巾蹭脏了头发。老周给他剪了十几年平头，后来老板换了奥迪，还是来，只是不再带毛巾了。车停在巷口，把半边路占了，后面的电动车按喇叭，他也不急。

理发店对面的车位划了八年，线都磨白了。老周说看车停车比看发型有意思。有人侧方停车要揉四五把，下来看看，再上去揉两把。有人一把就进去，利落得像推子推过鬓角。最热闹是傍晚，下班的车一辆接一辆往巷子里挤，有辆白色两厢车总爱停在消防通道上，被贴过好几回条，车主是个年轻人，来老周这儿剪过一次头，说公司楼下停车费太贵。

去年冬天，巷子口装了充电桩，两个快充枪。老周头回见着绿牌车来充电，司机是个跑网约车的，等电的时候进店问能不能刮个脸。老周说刮脸早就不做了，刀片都找不着了。那司机就坐在竹椅上刷手机，说这车充满能跑四百公里，够他跑一天。老周问他一天挣多少，司机笑笑没接话，电充到八成拔枪走了。

老周的儿子在城南开修车铺，专修新能源。有回儿子回来吃饭，说现在修车跟以前不一样了，发动机变速箱那套手艺用不上，得看电池和电机。老周听不懂，只问三色灯要不要换根线，转起来有点卡。儿子说那是镇流器的事，回头给你带一个。吃完饭儿子开车走，尾灯在巷子里拐出去，老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。

三色灯还在转，红白蓝一圈一圈。老周说这灯跟车一样，看着没变，其实里头早换了。以前来理发的人聊的是化油器和离合器，现在聊的是续航和充电桩。他听不懂，也不问。有客人问师傅你这灯转了多少年了，他说记不清，比门口那辆桑塔纳的年头长。灯继续转，巷子里的车继续过，谁也没耽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