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从辅助轮到千里之外：一个孩子与旅行的最初约定

儿子五岁那年夏天，我们在小区空地上拆掉了他自行车后轮两侧的辅助轮。他歪歪扭扭骑出去十几米，摔了一跤，爬起来拍拍膝盖，又跨上车座。那天傍晚他骑了整整两小时，绕着花坛一圈又一圈，汗顺着下巴滴到车把上。回家路上他忽然问，爸爸，我能骑车去海边吗。我说能，等你再长大一点。他把这句话记住了，每逢周末就推着车在门口等我。

第一次带他出远门是坐火车去北戴河。他趴在车窗上看了一路，数电线杆，数隧道，数田埂上站着的水鸟。到了海边他不肯下水，蹲在沙滩上捡碎贝壳，装进矿泉水瓶里晃得哗哗响。晚上回旅馆他把瓶子摆在床头，说这是给妈妈带的礼物。那趟旅行没去任何景点，就在海边住了三天，每天挖沙、踩浪、吃烤鱿鱼。回家后他画了一张画，蓝色蜡笔涂满整张纸，中间一个小人推着自行车。

第二年秋天我们真的骑车去了郊区的水库。来回三十公里，他骑他的小轮车，我骑我的旧山地。路上他问了很多问题，为什么玉米地有的黄有的绿，为什么桥下的水比河面上的凉。中午在水库边吃面包，他把面包屑撒给蚂蚁，蹲了半小时看蚂蚁搬家。回程他骑得慢，落在后面，我回头看他咬着嘴唇蹬踏板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这比任何风景都好看。

后来我们养成了一个习惯，每到一个新城市，先找条路骑车。在苏州沿着护城河骑，在青岛顺着海岸线骑，在成都绕着小巷子骑。他慢慢长大，车换了三辆，从十六寸到二十寸再到现在的二十四寸。他学会看地图，学会用手机查路线，学会在路口等红灯时观察左右。有一回在扬州，他带错了路，我们多骑了五公里，他有点沮丧。我说错路也有错路的风景，你看刚才那片芦苇荡，本来不在计划里。他想了想，说也是。

去年他十岁，我们计划了一次长途，坐火车到西安，然后骑车往南翻秦岭。出发前他爸反对，说太危险。他站在客厅里说，我六岁就答应爸爸了。他爸愣了愣，最后说那你们注意安全。秦岭的坡很陡，他推车走了一段，我也推车走了一段。山顶上有雾，看不清远处，他站在路边喝水，说爸爸你看雾在动。我们在雾里骑了半小时，下坡时他刹着车慢慢溜，我听见他哼歌，调子跑得乱七八糟。

现在他房间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，上面用铅笔画了很多圈，都是我们骑车去过的地方。有些圈画得大，有些画得小，旁边写着日期和天气。前几天他问我，爸爸，明年暑假能不能骑更远。我说你想去哪。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没画圈的地方说，这里。我看了看，是青海湖。我说那得练练爬坡。他点头，转身去推他的自行车。我听见他在楼道里按车铃，叮叮叮，像在催我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