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突然黑了，电梯停在半空，有人打开手机灯，白花花的光柱照着台阶，大家一个接一个往下走。脚步踩得忽快忽慢，光也跟着晃。我走到第三层拐角时想起白天在操场跑的那几圈，腿肚子还酸着。体育这事跟这盏手机灯有点像，平时不觉得，等身体被逼到某个份上，才知道它一直在那儿撑着。

跑步是最先回到脑子里的。去年秋天我开始隔天跑三公里，头两周喘得厉害，膝盖也疼。后来慢慢摸到节奏，呼吸跟步子对上，跑完出一身汗，回家冲澡的时候整个人是松的。体育对我来说不是比赛，就是这点实实在在的累和松。楼下那帮打球的邻居也是，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占着小区空地，谁输了谁买水，吵吵嚷嚷到十点。

体育课上教的东西大多忘了，就记得初中体育老师老周。他让我们练跳绳，单人跳完双人跳，双人跳完绕八字。有回我绳子甩到脸上，他蹲下来看了看说没事，接着跳。老周不讲课，就站边上数数，数错了自己重来。后来我才明白，体育里很多事没法讲，只能一遍遍做，做多了身体自己记住。跟停电走楼梯一样，灯照着，脚知道往哪儿落。

看比赛是另一回事。前年冬奥会那阵子，我半夜爬起来看短道速滑，几个人挤在弯道，冰刀刮得咔咔响。冲线以后有人笑有人蹲地上，镜头扫过去全是喘气的脸。我不懂战术，就看谁摔了又爬起来追。体育比赛最抓人的地方在这儿，输赢摆在明面上，不用猜，也不用听谁解释。第二天上班困得不行，可晚上接着看。

身体这东西很老实。你糊弄它，它就糊弄你。我有个同事天天坐工位，上个月搬两箱打印纸闪了腰，躺了三天。后来他开始每天中午绕办公楼走二十分钟，走完回来趴桌上眯一会儿。他说走完腿轻快，下午不犯困。体育不一定非得跑跳投，走路也算。关键是把身体从椅子上拽起来，让它动一动，出点汗，比什么补品都管用。

那天停电走到一楼，外面路灯亮着，大家散开各回各家。我站在楼门口活动了两下肩膀，听见远处操场传来拍球的声音，一下一下的，很稳。体育大概就是这样，不用特意安排，也不用等谁号召。想动的时候换双鞋出门，跑几步，跳几下，或者就顺着楼梯走一趟。身体记着这些动作，下次再用的时候，它不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