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收摊前的一元菜与车

傍晚六点半，菜市场的地面已经湿漉漉的了。卖菜的老陈把最后几把蔫了的青菜拢到一块，竖了块纸板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一元一把”。我蹲下去挑菜的时候，旁边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倒进了巷子，后门一开，老陈开始往车上搬空塑料筐。那车漆面掉了几块，轮毂上沾着泥，看着有些年头了。

老陈说这车是五年前买的二手货，专门用来拉菜。每天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，后两排座椅全拆了，能塞下三百多斤货。车厢里一股烂菜叶混着柴油的味道，地板上铺着旧纸板吸水。他拍着车门说，买它的时候跑了十一万公里，现在快二十万了，发动机还没动过。就是油耗高，跑一趟城郊来回要四十块钱油钱，赶上菜价好的时候倒也无所谓。

菜市场里像老陈这样用面包车拉货的摊主不少。卖水果的老刘开的是辆加长版，后悬挂明显塌下去一截，装货太狠了。他试过换小货车，可市场门口的限高杆过不去，只能继续用面包车。老刘说自己不懂车，就看两样，能装、修起来便宜。他那辆车的离合片换了三回，每回两百八，变速箱油封漏了直接拿胶糊上，凑合着用。

真正让老陈动换车心思的，是上个月的一次抛锚。拉着一车西红柿去早市，半路正时皮带断了，气门顶了，修车花了一千六。他蹲在修理厂门口抽了半包烟，琢磨着是修还是换。修车师傅跟他说，这机器再跑五万公里问题不大，可老陈心里没底，毕竟车龄摆在那。后来还是修了，因为新车首付够了，月供拿什么还。

我问他考虑过新能源车没有。老陈摇摇头，说隔壁卖豆腐的小年轻买了辆电动微面，续航标着三百公里，实际拉上货跑不到两百。冬天更惨，暖风一开掉电快得很。充电倒是便宜，可市场附近没有快充桩，得绕到三公里外的商场地下车库去。小年轻每天收摊后去充一个小时，回来接着理货，倒也习惯了。老陈觉得麻烦，还是加油省事。

那天我拎着一元一把的青菜往回走，老陈的面包车已经装好了空筐，尾灯在暮色里红通通的。他摇下车窗跟我喊，明天有新鲜土豆，一块五一斤。车子起步的时候排气管冒了一小股蓝烟，发动机声音闷闷的，跑起来倒还利索。这类车在菜市场周围到处都是，漆面暗淡，保险杠有划痕，后备箱永远关不严实，可它们撑起了很多摊贩的生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