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过，我骑车拐进一条平时很少走的巷子。路口拉起了警戒线，几位家长靠在树荫下摇着扇子，安静得能听见蝉鸣。这条路封了三天，此刻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卷着几片纸屑贴地滑行。我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自己也在另一座城市的考场外站着，手里攥着准考证，眼睛却盯着路边旅行社贴出的海岛照片。

那趟旅行是考前就定好的。我妈说考完别对答案，直接上火车。我照做了，卧铺车厢里全是刚解放的考生，有人打牌，有人啃鸭脖，上铺的男生把耳机音量开到漏音。半夜醒来，车窗外是一片漆黑，偶尔闪过几盏孤零零的灯。那种不知道下一站什么样、也不急着知道的感觉，比任何景点都让人放松。旅途真正开始的时候，往往是你还没到目的地。

到了海边小城，我没去网红打卡点。沿着防波堤走到尽头，有片废弃的码头，水泥缝里钻出野草。几个本地小孩在钓鱼，桶里只有指头长的杂鱼。我坐了一下午，看潮水把塑料瓶推来推去。傍晚他们收竿回家，其中一个回头冲我喊，明天还来。第二天我真去了，他们带了个西瓜，用拳头砸开分着吃。这种没写进攻略的相遇，比景区门票更让人记得住。

后来我一个人去了趟西北。火车晚点四个小时，候车室里全是扛着编织袋的民工。对面大叔分我半个馕，硬得硌牙，就着热水泡软了吃。他问我学生娃出来干啥，我说瞎转。他咧嘴笑，说转就对了。到了地方，风沙大得睁不开眼，我蹲在路边等班车，旁边卖哈密瓜的老汉切了一片递过来，甜得发齁。那趟车最后也没来，我搭了辆拉羊的货车回县城。

去年冬天我又路过那个高考路口，警戒线早撤了，地上留着几道胶带印。巷口新开了家青旅，招牌上写着床位四十。我进去坐了会儿，前台姑娘正给客人画地图，铅笔在纸上拐来拐去。她抬头问我住不住，我说就看看。出门时想起海边那几个钓鱼的小孩，他们大概也快高考了。路口的红绿灯换了周期，行人绿灯只有十五秒。

现在出门我不怎么查攻略了。到了地方先找菜市场，看当地人买什么菜，听他们怎么砍价。有回在南方小镇，跟着个老太太走了半条街，她回头瞪我一眼，我赶紧拐进旁边米粉店。老板娘问吃圆的扁的，我说随便。端上来一碗扁粉，汤头飘着葱花，五块钱。吃完雨停了，石板路泛着光，我顺着坡往上走，不知道前面通哪儿。走累了就歇，天黑了就找地方睡。旅游这事，说到底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