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日文具店货架前挤满了人，跳绳和毽子挂在最外侧的钩子上

每学期开学前，那家文具店总要把体育用品摆到门口。跳绳按颜色分捆，塑料绳、棉绳、竹节绳，家长蹲下来一根根试长度，孩子站在旁边蹦两下。毽子是鸡毛的，三块钱一个，有的摊开手掌接住试踢，有的干脆就在人行道上踢起来。沙包缝得方方正正，里面装的是豆子还是米粒，掂一掂就知道。体育课要用的东西向来买得最急，好像一开学就默认第二天要跑要跳。

我上小学那会儿，体育课排在上午最后一节。太阳把操场晒得发白，跑道上有一层细沙，跑起来鞋底打滑。老师吹哨子集合，队伍站得歪歪扭扭，有人偷偷把凉鞋脱了光脚站。先绕场跑两圈，再练立定跳远，沙坑里的沙子被踢来踢去，越跳越薄，底下硬土露出来。那时候没有塑胶跑道，摔一跤膝盖上嵌进碎石子，回家拿镊子夹出来，第二天照样跑。

体育课最实在的好处是让人知道自己的身子吃几碗干饭。有人跑四百米像没事人，有人跑完蹲在地上干呕。跳箱横在那儿，有人助跑几步就过去了，有人一屁股坐在箱盖上，全班哄笑。老师不说什么，只让再来一次。这种笨拙的体验在别的课上很难碰到。语文课写错了可以涂改，数学题算错了可以重来，跑慢了就是跑慢了，跳不过去就是跳不过去，身体不给情面。

后来中学的操场铺了塑胶，跑道有弹性，跑起来脚底发软。体育中考要考实心球、跳绳、八百米，家长开始着急，给孩子买加重跳绳，晚上在小区空地上一遍遍跳。体育课变成了训练课，老师掐秒表，学生排队投球，投完捡回来再投。那时候觉得枯燥，现在想起来，那大概是很多人一辈子最认真对待自己身体的阶段。每天跑几圈，出一身汗，回家吃饭特别香。

工作以后，体育变成了一件需要专门安排的事。下班去健身房，跑步机上跑半小时，对着镜子练器械，动作对不对没人管。偶尔约人打羽毛球，场地要提前一周订。更多时候是坐在电脑前，一坐一整天，腰酸了站起来伸两下。路过小区广场，看见老头老太太打太极，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，旁边小孩骑着滑板车冲来冲去。体育离生活远了，又好像换了个样子还在。

前几天路过那家文具店，门口又摆出了跳绳和毽子。一个男孩挑了一根蓝色跳绳，当场在店门口跳起来，绳子抽在地上啪啪响，他妈妈喊他别挡路。男孩跳了二十几下，喘着气停下来，把跳绳绕好塞进书包侧兜。开学的日子就是这样，新本子新笔新跳绳，好像一切都能从头开始。体育课排在课表上，跑鞋放在书包里，明天操场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