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驿站门口排着扫码取件的队伍，前面那位大哥脚边堆了三个纸箱，正低头核对取件码。我站在他后面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上是一条三天后出发的机票订单。队伍挪得很慢，驿站里风扇呼呼转着，吹得墙上的取件通知单哗哗响。有人拎着刚取的登山包往外走，拉链上还挂着航空托运的条码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这条队伍里站着的人，大概有一半都在盘算着离开这儿。

取完快递回家拆箱，里面是双新买的徒步鞋。鞋盒压得有点扁，但鞋子没事。我蹲在地上试了试，鞋底比我想象中硬一些。出门旅游穿什么鞋，这事看着小，走一天下来脚底板会告诉你答案。去年去重庆，穿了双软底跑鞋，爬坡上坎倒还行，可走到磁器口石板路上，硌得脚掌发麻。后来在路边小店买了双布鞋换上，才把后半程走完。装备这东西，得试过才知道合不合适。

订机票的时候我习惯选靠窗的位置。起飞后往窗外看，城市很快缩成一片灰白色的网格，再远一点就是山脊线和河道。有一回从昆明飞往大理，天气晴得通透，能看见底下成片的农田和零散的水库。飞机落地前绕了个弯，苍山从左边窗户扑过来，山顶积雪还没化干净。那趟航班没发餐食，但窗外那十几分钟比什么都值。后来我特意查了查，那条航线走的是滇西峡谷，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金沙江拐弯。

住的地方我一般不挑连锁酒店。上次去潮州，在巷子里找了家老宅改的民宿，老板把天井封了玻璃顶，雨天能听见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。房间不大，床对着木格子窗，早上是被巷口卖粿条的吆喝声叫醒的。出门左拐走三十步有家卤鹅店，下午三点开卖，去晚了就只剩鹅翅。这种地方住着，比住高层酒店有意思，你能知道附近哪家店几点开门，哪条巷子穿过去离牌坊街最近。

在陌生城市里走路是最靠得住的交通方式。地铁快，但在地下钻来钻去，出来常常分不清东南西北。走路慢，可你能记住路边有棵开花的树，或者某家店门口趴着只不怕人的猫。在泉州那几天，我靠着两条腿从开元寺走到关帝庙，中间穿过好几个菜市场，闻了一路海蛎煎和炸醋肉的味道。走累了就蹲在骑楼下歇会儿，看电动车流从面前淌过去。这种时候没人催你，你也不赶时间。

回程的飞机上我翻手机相册，发现拍得最多的不是景点，是路边摊的招牌、公交站牌、民宿窗台上的多肉。旅游这件事，出发前总想着要把行程排满，真回来了记住的往往是些边角料。飞机开始下降，底下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，我关了手机，想着明天还得去驿站取个包裹，里面是这次出门前下单的防晒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