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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年轻时在厂里打篮球,中锋,背身单打那两下子至今还能比划。儿子没接他的班,跑去练了田径,天天在煤渣跑道上扑腾,膝盖磕得没一块好皮。那时候老周不乐意,觉得打球才有意思,跑跑跳跳的算什么本事。后来儿子拿了省里少年组跳远第三,奖状贴在墙上,老周看了半天,说这纸挺厚。其实他偷偷去体校看过训练,儿子助跑那几步,脚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,落地时沙子溅起来老高。他站在铁丝网外头,手插在裤兜里,没让儿子瞧见。

现在轮到孙子了。保温箱里那个小东西才四斤多,哭声跟猫叫差不多,可蹬腿的架势倒像要踹开被子。护士说早产儿肌张力好的不多见。老周回家翻出儿子当年的训练日记,纸都发黄了,里头写着“今天深蹲加了五公斤”“教练说我摆臂太僵”。他看了两页就合上了,搁回抽屉最里头。儿媳妇还在医院住着,儿子白天上班晚上陪床,老周负责送饭。鲫鱼汤装在保温桶里,他骑电动车穿过三个红绿灯,汤面晃荡晃荡的,到病房刚好不烫嘴。

体育这东西,老周琢磨过。厂里篮球队散了以后,他好些年没摸球。前年社区修了塑胶场地,傍晚总有人打半场,他站旁边看了几回,有个小伙子传球给他,他脱了外套就上了。跑不动了,投篮倒还准,三分线里一步,十个能进六个。打完球一身汗,回家冲个澡,晚上睡得特别沉。他觉着这就挺好,不用争名次,不用算积分,出出汗,第二天胳膊腿儿酸着,心里反倒踏实。孙子以后要是想跑想跳,随他去;要是不乐意动,也不强求。

出院那天老周去接,孙子裹在厚襁褓里,只露个小脸。儿子开车,他坐后排抱着孩子,胳膊僵着不敢动。到家楼下,正碰见隔壁老刘遛狗回来,老刘问男孩女孩,老周说男孩。老刘说男孩好,长大跟你打球。老周低头看看怀里这个,眼睛还闭着,嘴角一抽一抽的,像在梦里吃奶。他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第一次摸篮球,球比脑袋还大,抱着走两步就摔了,坐在地上咧嘴要哭。他当时没去扶,站在旁边说你自己起来。儿子真就自己爬起来了,拍拍手上的土,又把球抱住了。

现在那球还在阳台搁着,皮都裂了,气也打不进去。老周没扔,说留着给孙子玩。儿子说这破球有什么好玩的,回头买个新的。老周没接话,心里想的是等开春了,抱孩子下楼晒太阳,顺便把球带下去,搁在草坪边上。孩子看不着球,先看看树,看看天,看看别的孩子跑来跑去。等大点儿了,爱拍球就拍球,爱追跑就追跑。不着急,日子长着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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