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到第三天，老张午睡彻底黄了。他躺在床上数冲击钻的节奏，数着数着想起年轻时在厂里打球，车间机器轰隆隆的，他照样能在午休时睡着。现在不行了，噪音专挑他刚迷糊那会儿钻进来。他翻了个身，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，刷到一条社区篮球赛报名的消息。老张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，忽然坐起来，把拖鞋趿拉上，下楼去找物业。他打算问清楚装修要闹到几号，顺便打听打听球场几点开门。

社区球场离他家走路七分钟。老张下午四点到的，太阳还毒，场上只有两个半大孩子在瞎扔。他站边上看了会儿，脚底板发痒。一个孩子球脱手滚过来，他弯腰捡起，顺手往篮筐方向一抛，球砸在篮脖子上弹了出去。孩子喊了声“大爷再来一个”，老张摆摆手说手生了。其实他手腕发僵，心里却有点热。回家路上他拐进体育用品店，花八十块钱买了个最便宜的橡胶球。

第二天中午电钻准时响起来，老张抱着球出了门。球场空着，他自己投了二十分钟，出一身汗，回家冲个澡，躺下居然睡着了。装修声还在，但耳朵好像把它调成了背景音。他琢磨出个道理：身体累透了，噪音就钻不进来。后来他每天中午前都去投一会儿，投到胳膊发酸为止。邻居问他最近气色怎么好了，他说换了张床垫，没提打球的事。

过了半个月，那两个孩子开始跟老张一起打。他们管他叫张叔，其实按岁数该叫张爷。老张教他们怎么用指尖拨球，怎么在接球前先看篮筐。孩子学得快，三天就能连着进四五个。有一回打到兴头上，楼上装修的工人从窗户探出头来看，还喊了一嗓子“好球”。老张抬头冲人家挥挥手，那工人不好意思地缩回去了。后来电钻响的时间好像短了，也可能是老张不在意了。

社区搞夏季联赛，老张被拉去凑数。他跑不动全场，就蹲在篮下抢篮板，抢到球往外一甩，让年轻人去冲。有一场他抢了十一个篮板，赛后队长拍他肩膀说张叔你卡位真贼。老张嘿嘿笑，说当年在厂队打中锋，一场能抢二十个。那天回家他多吃了半碗饭，晚上躺床上听楼上小两口吵架，居然没觉得烦。他想，明天得早点去球场，把那个新学的转身勾手再练练。

入秋后装修结束了，老张的午睡彻底恢复正常。但他还是每天下午去球场，有时候打半场，有时候就坐着看别人打。那两个孩子开学了来得少，换了一拨退休老头跟他组队。他们打得很慢，传球能传十几次才出手，输赢都乐呵呵的。老张有回投了个三不沾，自己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。旁边老头说你别笑了快回防，他说不急，让他们跑一个。球场上空飘着梧桐叶子，太阳斜过来，把篮架的影子拉得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