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来临前一天的超市里，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搬得七七八八，剩下几瓶孤零零立着，标签被手汗蹭得发皱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购物车里堆着方便面、蜡烛、胶带。我站在队伍里看窗外天色发灰，忽然想起去年在闽南一个小渔村遇上台风的情形。那次旅行本来只是路过，结果渡轮停航，被困了三天。

旅馆老板把二楼走廊的窗户用木板钉死，又给每个房间送了一壶凉茶和一包花生。大堂里聚了七八个走不成的旅客，有人翻出扑克牌，有人打电话改签机票。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响得像放鞭炮，老板搬出一箱矿泉水放在前台，说随便拿。那箱水后来喝掉大半，剩下几瓶他硬塞给第二天清早赶路的人。我拿到一瓶，在车上拧开喝了一口，觉得比平时买的甜。

其实旅游里最记得住的往往不是景点。那年去西北，车子在戈壁滩上爆了胎，司机蹲在路边换备胎，我们几个乘客下车活动腿脚。风大得能把帽子吹跑，远处有一小片水洼，几只野驴低头喝水。没人拍照，就站着看了十几分钟。备胎换好上车，谁也没提刚才的事，好像那段空白本来就该有。后来跟人聊起那趟旅行，我常常先想起那个水洼，连地名都说不上来。

还有一回在云南住客栈，隔壁房间是个独自旅行的老太太。她每天晚上在院子里泡一壶普洱，见人就分一杯。有天晚上停电，老板点了蜡烛，她讲自己年轻时坐火车去新疆，三天三夜没座位，就铺报纸睡在过道里。讲完她哈哈笑，说现在不行了，腰受不了。那壶茶喝到凉，电也没来，大家各自回屋睡觉。第二天她走了，留了半罐茶叶在桌上。

出门在外，计划被打乱是常有的事。航班延误、天气突变、临时封路，这些事搁在家里会烦，在路上倒容易算了。有一年在川西，班车半路停下不走了，说前面塌方。乘客们下车站在路边等，有人分瓜子，有人拿手机放歌。等了两个钟头路通了，司机招呼上车，大家拍拍裤子上的灰继续走。后来我连那天要去哪都忘了，只记得瓜子是五香的。

现在每次出门，我还是会往包里塞一瓶水。超市货架被扫空的时候，我拎着两瓶从家带来的水去结账，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台风到底没来，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，那两瓶水放回柜子里，等着下次出门再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