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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考场外那条路被拦了起来。我站在警戒线外等一个亲戚的孩子,下午三点,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出一层薄薄的光。平时这条街车来车往,喇叭声不断,这会儿只剩几个家长靠着树荫打瞌睡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我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自己正坐在去往敦煌的绿皮火车上,车厢里有人在吃泡面,有人打牌,窗外是望不到头的戈壁。那趟车晃晃悠悠走了十四个小时,到站时腿都肿了,可一下车看见天边那排土黄色的洞窟,心里那点烦躁就散了。旅游大概就是这个意思,从一个被规定好的地方挪到另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。

考场外安静得有点过分,让我觉得不自在。平时上班路过这儿,早餐摊的油烟、电动车铃铛、小学生的打闹,混在一起才像条街。可到了陌生城市,比如西安回民街那种挤得走不动路的地方,人反而放松。前年我在那儿吃了一碗泡馍,掰馍掰了四十分钟,旁边大爷嫌我掰得大,拿过去帮我重新掰。他说他每天来这家店,就为掰馍聊天。我后来想,旅游里最有意思的部分往往不在景点名单上,在那些你临时起意拐进去的巷子,在跟本地人瞎聊的几分钟里。景点是别人画好的圈,巷子是你自己走出来的。

路口那棵老槐树底下,有个穿旗袍的妈妈举着向日葵,花盘太大,她胳膊有点抖。我往远处看,街角便利店门口蹲着个男生,正拿手机拍一只翻垃圾桶的猫。这场景搁在旅游区就是另一种味道了。去年在泉州,我蹲在开元寺门口拍一只睡在石阶上的橘猫,旁边卖四果汤的阿姨说这猫天天来,游客换了一拨又一拨,猫还是那只猫。我当时觉得这话挺有意思,但没接话,买了碗四果汤蹲着喝完。旅游有时候就是换个地方做平时也做的事,蹲着、发呆、看猫,只是背景换了,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。

考场铃响了,家长们往校门口涌。我退到路边,看见一个男生出来就跟他爸说想喝冰可乐,他爸从保温袋里掏出一瓶,瓶身上还挂着水珠。这让我想起在青海湖边那次,骑完车渴得不行,路边帐篷里一个藏族阿妈递给我一壶酥油茶,咸的,第一口喝不惯,第二口就顺了。她不会说汉语,就笑,指指远处的湖。我后来一直记得那个味道,比任何攻略上推荐的餐馆都清楚。旅游里那些没被安排的时刻,往往留得最久。你计划好要看什么,结果记住的是计划外的一壶茶。

人散得差不多了,路口重新通车,一辆洒水车放着音乐慢慢开过去。我往地铁站走,路过一家旅行社门店,玻璃上贴着“云南六日游”的海报,价格标得很显眼。我想起自己第一次跟团去桂林,导游举着小旗子催人,每个景点给四十分钟,拍照、上车、走。那趟回来我累得够呛,照片拍了不少,可要说记住了什么,就记得团餐里的啤酒鱼太咸。后来我再出门就不跟团了,自己查公交线路,住青旅多人间,跟同屋的人拼车。麻烦是麻烦点,但路上那些磕磕绊绊的事,回来反倒能当笑话讲。

走到地铁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考场方向,那条路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,电动车从树荫底下穿过去,卖凉皮的小推车支起来了。亲戚家孩子发消息说考得还行,我回了个“晚上请你吃火锅”。旅游这事跟考试有点像,你准备得再充分,路上总有意料之外的东西,可能是暴雨,可能是搭错车,也可能是在路边摊吃到一碗特别对胃口的粉。你没法提前背答案,只能到了那儿再说。我进地铁站之前买了瓶水,冰的,瓶身跟刚才那男生手里那瓶一样挂着水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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