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刮器刚划过挡风玻璃，车轮就碾过积水，泥水溅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

站台上等车的人往后退了两步，有人骂了一句，有人低头看裤脚。我坐在出租车后座，隔着玻璃看这场面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瞄我一眼，说下雨天就这样，他见多了。我问他平时跑完车都干嘛，他说打牌，跟几个老伙计，输赢不大，图个乐。雨还在下，水花还会溅起来，可他说这话时语气松快，像在讲一件跟雨天完全无关的事。

娱乐这东西，很多时候就长在日子的缝隙里。等车的人被溅了一身水，骂完还得继续等，可要是旁边有人递张纸巾，顺嘴说个笑话，那点恼火就散了。我认识一个在便利店上夜班的姑娘，凌晨三点没人来，她就用手机玩消消乐，关卡过了几百关，她说手指划来划去的那几分钟，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。这算不上什么正经爱好，可她说比喝咖啡管用。

小区门口修鞋的老头，摊子边上总放一台收音机，放评书，声音开得老大。有人嫌吵，他也不关，就说你嫌吵别站这儿修鞋。可怪的是，他摊子前总有人坐着，鞋修好了也不走，听一段再说。有回我问他听多少遍了还听，他说听多少遍也是听，袁阔成那个腔调一出来，手里的锥子都扎得顺溜。你说这算娱乐吗，我觉得算，比刷手机强，至少不费眼睛。

我表弟上初中，迷上拍短视频，拿他妈的手机拍家里那只猫，猫跳上冰箱他拍，猫打翻水杯他也拍，配个音发出去，居然有人点赞。他爸说他不务正业，他说这叫记录生活。我看了几条，拍得确实不怎么样，晃得人头晕。可他蹲在地上等猫动的那十几分钟，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。娱乐有时候就是给自己找个由头，把时间花在没什么用但乐意干的事上。

前阵子楼下开了家台球厅，灯光暗，烟味重，去的都是附近工地的工人。五块钱一局，输的付钱。我进去过一次，看他们打球，杆法糙得很，但每进一个球，几个人就嗷嗷叫。有个小伙子连输三局，掏钱的时候还笑，说晚上回去练练，明天再来。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觉得他们比我自在。我打台球总想着姿势对不对、角度准不准，他们只管把球捅进去，捅不进就骂一句，接着来。

雨停了，出租车拐进小区门口，计价器跳了一下。我付钱下车，司机摇下窗户喊了句慢走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路面上还有水渍，路灯照上去亮晃晃的。刚才站台溅水那事儿早过去了，可我想着司机说打牌时的语气，想着修鞋老头收音机里的评书，想着表弟拍的猫，觉得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，不然这日子也太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