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油站的灯从来不灭，夜班的人最清楚

凌晨两点，我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啃饭团。国道边这家加油站亮着四盏灯，白光打在油枪上，也打在我手背的血管上。血管鼓着，青色的，像地图上弯弯曲曲的河。上个月体检，医生指着化验单说血脂偏高，再这样下去血管要堵。我才二十五岁，血管先老了。夜班的饭团、泡面、火腿肠，吃了三年，胃早就提出过抗议，只是我一直没理它。

站里最忙的是后半夜，货车司机一个接一个。他们下车先揉腰，再捶腿，最后掏出保温杯灌一口浓茶。有个跑长途的老赵，四十出头，去年在高速上突发心梗，抢救回来后在方向盘上贴了张纸条：别熬夜，别抽烟。纸条边角卷起来了，他也没换。我跟他说起体检的事，他笑了笑，说你们年轻人还有得救，别学我。那天晚上我扔掉了抽屉里剩下的半包烟。

白天补觉怎么都睡不踏实，窗外的车声、楼上的电钻声，全都往耳朵里钻。后来我换了个法子，下了夜班先去公园走一圈，看老头打太极，看大妈遛狗，看太阳慢慢升起来。走四十分钟，回家冲个热水澡，倒头能睡五个小时。比从前躺床上刷手机强得多。身体这东西，你糊弄它，它就糊弄你，账都记着呢。

便利店货架上的东西我重新摆过一遍。泡面挪到最下层，牛奶和面包放到伸手就能够着的位置。夜班饿了就热一盒牛奶，掰两片全麦面包，有时候带个苹果。刚开始觉得亏待自己，嘴里淡得慌。坚持了半个月，早上交班的时候居然不犯困了，眼皮不打架，走路脚底下有根。站长说我气色好了，问是不是换了护肤品。我说换了饭盒。

休息日我开始跟小区的骑行队出去转。头一回骑二十公里，回来腿抖得站不稳，第二天肌肉酸得下楼梯要扶墙。骑了两个月，现在能跟上队伍不掉队了。出汗的感觉很实在，比夜班时坐在塑料凳上吹空调实在。上礼拜称体重，轻了四斤。老赵路过站里看见我，说你脸小了。我说你也是，少抽两根吧。

加油站的灯还亮着，夜班还得有人上。我买了双跑鞋放在更衣柜里，凌晨四点车少的时候，沿着国道辅路跑二十分钟。路灯把影子拉长又压短，呼吸声盖过远处的车流。跑完回来洗把脸，接着给下一辆车加油。血管里的血跑得快了些，胃也安分了。我不能保证以后不熬夜，但能保证熬完夜之后，让自己好好吃一顿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