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隔壁那户人家装修，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响到下午五点，中间几乎不停。楼下的张大爷每天中午要睡一觉，这几天被吵得坐立不安，索性搬了把折叠椅坐到街心公园的长廊底下。那地方头顶有藤架遮着，中午还算安静，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攥着个收音机，也不开。公园另一头有几个老头在打门球，木槌敲在球上的声音闷闷的，隔了几十米传过来，反倒不刺耳。张大爷后来跟我说，听着那声音，心里踏实，比在家里听电钻强多了。

他年轻时在厂里是篮球队的，打前锋，跑得快。现在膝盖不行了，跑不动，但每天还是要出来走动走动。公园里有条环形步道，一圈四百米，他早上走三圈，傍晚再走两圈。走的时候不紧不慢，偶尔碰到熟人点个头，话不多。他说走路这事，一天不走就觉得身上发紧，跟机器生了锈似的。前阵子下雨连下了四天，他闷在家里没出门，到第五天腿都僵了，下楼的时候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。

门球场旁边有块空地，几个老太太在那儿练太极剑，动作慢得像是水在流。张大爷不练那个，嫌太慢，“我这性子练不了。”他宁可绕着步道走，或者站在单杠底下看年轻人拉引体向上。有个小伙子一口气拉了十五个，张大爷在旁边数着，数完点点头，说“不错”。小伙子跳下来冲他笑笑，他也不多说什么，转身接着走自己的路。

其实这公园里的体育活动没谁专门组织，都是各来各的。打门球的固定在东边，练剑的在西边空地上，跑步的绕着外圈。时间长了，彼此都认得，但也不怎么搭话。张大爷说他喜欢这种松散劲儿，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，不用等人凑齐，也不用跟谁请假。有一回门球队缺人，喊他凑个数，他上去打了半小时，手生，球总出界，自己笑得不行，说“这玩意儿比篮球难伺候”。

中午那段时间公园里人最少，太阳晒着，椅子都是烫的。张大爷找了个树荫底下的石凳坐着，也不睡，就那么靠着。装修的电钻声隔了条马路，隐约还能听见一点，但被公园里的蝉鸣盖过去了大半。他说等那家装修完了，他还是回家里睡午觉，但每天来公园走这几圈的习惯不改。“腿脚得动着，不动就废了。”说完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又往步道那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