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娘第三次帮她理好裙摆，后台的空调吹得那层薄纱轻轻发抖。她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上是昨晚没看完的羽毛球半决赛。第三局打到18平，她困得睡着了。现在她盯着那个暂停画面，手指悬在播放键上，婚庆公司的人在门外喊还有十分钟。她把手机塞进伴娘手里，说打完这局叫我。伴娘愣住，说你别闹。她笑了一下，说真的，就三分钟。

她第一次认真看球是十二岁。父亲在客厅看羽毛球世锦赛，她趴在沙发扶手上写作业，林丹跳起来杀球，落地时膝盖几乎贴到地板。她抬头看了一眼，笔停住了。父亲说这球救不回来了，结果对面那个印尼人硬是跨了两步把球挑过网。她后来打了六年校队，训练最狠的时候每天挥拍五百次，手腕肿得握不住筷子。教练说她步伐太慢，她就在腿上绑沙袋跑楼梯，从一楼到六楼，来回二十趟。

婚礼前一天她还在球馆。伴娘说你是不是疯了，明天要穿婚纱。她说婚纱遮得住小腿，遮不住手感。那天打的是双打，搭档是个刚退休的阿姨，跑位总跟她撞。她没急，只是把球挑到后场，让阿姨慢慢退。打到第三局她一个网前扑球没刹住，整个人摔在地板上，右肘蹭掉一块皮。她爬起来看了看伤口，说还行，没伤到关节。回家路上她买了碘伏和创可贴，自己处理完才去试婚纱。

体育这件事在她生活里从来不是表演。没有观众，没有奖牌，连朋友圈都很少发。她喜欢的是那种具体的累。跑完五公里膝盖发酸，打完三局单打大腿内侧抽筋，夏天在露天球场被晒到脱皮。这些感受不需要别人知道。她记得有一次加班到十点，还是去球场打了四十分钟，球馆里只剩她和看门大爷，大爷坐在长椅上抽烟，她一个人对着墙练抽球。打到最后胳膊抬不起来，她坐在地上喝水，大爷说姑娘你图什么。她说不知道，就是不打难受。

婚礼上她换好主纱，伴娘把手机递过来说打完了。她看了一眼比分，21比19，赢了。她把手机放回化妆台，说走吧。伴娘说你不看回放？她说晚上再看。仪式进行到一半，她站在台上听司仪念誓词，小腿肌肉还在微微跳，那是前一天深蹲留下的酸。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个下午，父亲关掉电视说写作业去，她问谁赢了，父亲说反正不是林丹。她那时觉得输球是件天大的事，现在知道输赢后面还有第二天的训练，还有一场接一场的普通日子。

散场后她换了平底鞋，坐在宴会厅角落吃冷掉的虾饺。伴娘过来说你老公在找你。她站起来，膝盖响了一声。她跟伴娘说下周约球，伴娘说你不是要度蜜月。她说蜜月回来再打，反正球馆又不会跑。她把最后一只虾饺吃完，餐巾纸叠了叠扔进垃圾桶，走向门口那堆等着合影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