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还没散，老张一手搀着他爸的胳膊，一手举着缴费单，在二楼内科和一楼药房之间来回跑了两趟。他爸走得慢，膝盖打弯的时候明显发僵，嘴里嘟囔着“人老了就是不中用”。老张没接话，只是把步子又放慢了些。他想起自己上个月体检报告上那行“建议加强锻炼”的小字，当时随手就扔抽屉里了。此刻看着父亲佝偻的背，那行字忽然变得很具体。

体育这件事，平时想不起来，到了医院才觉得它实在。老张他爸年轻时是厂里篮球队的，打中锋，抢篮板不要命。现在膝盖疼起来，上下楼得扶着栏杆。医生说是退行性病变，跟年轻时运动损伤有关系，也跟后来几十年不怎么动有关系。老张问他爸还记不记得当年怎么扣篮，老头眼睛亮了一下，说那时候篮筐比现在矮。爷俩在候诊区聊了十分钟篮球，比在家一个月说的话都多。

从医院出来，老张没直接打车回家。他领着他爸拐进街边的社区健身广场，那些刷了绿漆的器材他爸平时看都不看一眼。老张自己先上去蹬了两分钟椭圆机，喘得厉害。他爸在旁边笑，说你这才四十出头。老张下来，扶着他爸慢慢走了两圈，用那种带扶手的漫步机。老头一开始嫌晃得头晕，走了半圈就找到节奏了。那天下午阳光不烈，广场上还有几个老太太在甩柔力球。

老张后来养成个习惯，每周三下班早，就绕到父母家楼下，陪他爸在小区里走二十分钟。他爸走不快，老张就跟着那速度。走完上楼，他妈已经把饭做好了。老张发现他爸饭量比从前好些，晚上看电视也不总打瞌睡了。有回他爸主动说，楼下老李头约他每天早上打太极，问老张要不要也来。老张说行，我起不来那么早，周末吧。

体育的门槛其实不高。不需要办卡，不需要买装备，一双走路不磨脚的鞋就够。老张单位有健身房，他以前嫌远，现在中午吃完饭上去踩十分钟单车，出一层薄汗，下午写材料脑子清楚不少。他也没定什么目标，不记步数，不晒朋友圈。就是觉得身上那根弦不能老绷着，也不能老松着。动一动，吃饭香一点，睡觉沉一点，跟老头老太太说话耐心一点。

上个月老张他爸复查，医生看了片子说膝盖情况没再往下走。老头出来挺得意，说是我天天走那两圈管用了。老张说行，那您接着走，我周末还来。他爸说你别光来看着我走，你自己也走。老张说走着呢，中午在单位走。爷俩在医院门口分了手，一个往公交站走，一个往地铁口走。老张走了几步回头，看他爸步子虽然慢，但比上回稳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