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那条路下午三点安静得能听见蝉叫

警戒线把路口拦成两半，家长都挤在树荫底下，没人说话。我骑车经过时捏闸的声音格外刺耳。平时这里是个小夜市，烤串的、套圈的、卖盗版碟的，能闹到半夜。现在全撤了，地面还留着油渍和竹签扎过的痕迹。安静让人不太习惯，像电视突然按了静音。我忽然想到，这些摊位消失两天，周围居民大概会觉得日子缺了一块。娱乐这东西平时不觉得，一旦被抽走，空出来的地方反而显眼。

往前骑两条街就热闹了。奶茶店门口排着队，几个男生蹲在台阶上打手游，外放音效噼里啪啦。有个女孩举着手机拍路边一只橘猫，拍了五分钟还没走。这些事没什么目的，也不产生什么价值，可大家做得挺认真。我表弟去年高考完那天，第一件事是去网吧包夜，他说憋了一年，其实他平时也没少玩，但那天晚上他非要连打八个小时才觉得够本。娱乐有时候像存着没花掉的零钱，攒到某个节点要一口气倒出来。

小区门口新开了家棋牌室，玻璃门上贴着“空调开放”。下午两点到五点，里面坐满了退休的叔叔阿姨，打牌的打牌，看牌的看牌，输赢不过几十块，嗓门倒是不小。我妈去过两回，回来抱怨说有人抽烟太凶。第二天还是去了，说在家看电视没意思，电视里那些综艺闹腾得慌，不如看真人斗嘴。我陪她去过一次，坐了半小时，发现他们打牌时聊的内容比牌本身有意思，谁家孩子结婚了，哪家超市鸡蛋便宜，菜市场东头新来了个卖豆腐的。这些话在别处说显得琐碎，在牌桌上就顺理成章。

晚上刷手机，短视频一个接一个推过来，修驴蹄子的、切肥皂的、赶海抓螃蟹的，看完也不知道看了什么，手指一划又是下一个。有回我刻意记了一下时间，四十分钟过去，脑子里只剩一个画面：一个人把一块巨大的巧克力敲碎。这种娱乐像吃膨化食品，当时咔嚓咔嚓挺解压，吃完嘴里发干。但第二天晚上还是会打开。我室友更绝，他睡觉必须开着相声，说不然脑子停不下来，得让别人的声音把念头压住。

上周去朋友家吃饭，他五岁的女儿在客厅搭积木，搭好了推倒，推倒了再搭，一个人玩了一个钟头。朋友说这算什么，她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比赛谁把积木扔得远，被老师罚站了还笑。我想起自己小时候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也能看半天，大人觉得无聊透顶的事，小孩能玩出花来。娱乐的门槛其实很低，不用非得花钱买票进剧场，一块空地、几个石子、一个愿意投入进去的念头，就能把自己逗乐。问题是大人往往忘了怎么投入。

那天从考场外那条路回来，我把车停在楼下没急着上去，坐在车棚旁边看了会儿下象棋的。两个老头为一步棋争了十分钟，旁边观战的比下棋的还急。最后走错那步的老头把棋子一推说重来重来，对手不肯，两人重新摆盘，围观的人哄笑。我看了二十分钟，腿都蹲麻了。回家跟我妈说这事，她说你明天还去呗，反正你也没事。我说行。其实我知道明天他们还会在那儿吵，还会有人悔棋，还会有人拍大腿喊臭棋。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，没什么新鲜，可明天我还是想去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