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正躺在沙发上眯着。他本来快睡着了，那声音从墙里钻出来，一阵一阵的，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后脑勺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没用。最后他坐起来，穿上鞋，下楼去了小区活动室。那里有张乒乓球台，几个老伙计正等着他。

老周打乒乓球有七八年了，起初是退休后没事干，被邻居老李拉来的。他年轻时没摸过球拍，刚开始连发球都过不了网，现在能跟老李对拉二十多个回合。活动室不大，摆两张台子就转不开身，可每天下午都有人来。他们不打比赛，不计分，谁输了谁下台，换人接着上。老周说这比在家闷着强，出一身汗，回去冲个澡，晚饭都多吃半碗。

那天他打了快两个钟头，回到楼上时电钻声已经停了。屋里安静下来，他反倒不困了。坐在沙发上喝水的时候他想，要是没有那个乒乓球台，这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熬。装修还得半个月，他打算天天去活动室报到。老李笑他以前请都请不动，现在倒积极了。

小区里像老周这样的人不少。活动室上午归跳舞的阿姨们用，下午是乒乓球和棋牌，晚上还有几个年轻人来打羽毛球。场地是旧的，地板胶有些地方翘了边，灯管也换过好几回。可每天到点就有人来，不用谁组织，也不用谁通知。老周说这地方比物业办公室热闹多了。

打球这件事，老周有自己的体会。他说人上了岁数，胳膊腿不常动就锈住了。他有个老同事，退休后天天坐家里看电视，去年摔了一跤，躺了三个月。老周觉得自己还能跑能跳，全靠每天这一小时。他不追求打得多好，也不跟人较劲，出一身汗，回家吃饭香，睡觉沉。这道理简单，可很多人不信。

电钻声还在响，老周已经不太在意了。他每天下午两点准时下楼，球拍装在一个旧布袋里，布袋是买菜送的。活动室的钥匙在门卫那儿，谁先到谁开门。老周经常是第一个，他把窗户推开，摆好球台，等老李他们来。有时候等得久了，他就自己对着墙打几下。墙上的白灰蹭掉了一块，是球印子，没人管，也没人嫌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