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顺着箱盖边缘滴下来，在电动车踏板上溅开一小片。骑手把车停在商场侧门，摘下头盔，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，快步走进扶梯间。他要去七楼。那里新开了一家游戏厅，开业头三天免费玩。雨水从箱子上滑落的速度比他上楼慢得多，可他的脚步轻快，像去赴一场约会。

游戏厅里的灯光总比外面亮。赛车模拟器的座椅被磨得发白，方向盘上的皮套裂了口，可坐上去的人照样把油门踩到底。旁边跳舞机上的女孩跳完一曲，喘着气下来，又站上去排队。这些机器不新，有的甚至有点旧，但投币口旁边贴的二维码永远有人扫。玩的人不在乎设备是不是最新款，他们在乎的是那几分钟里，脑子不用想别的事。

骑手在格斗机前站了一会儿。他选了那个穿红衣服的角色，连输两局，第三局终于赢了一回。对手是个初中生，输了也不恼，掏出一枚硬币递过来，说再来。骑手摆摆手，说该去送单了。他把头盔夹在腋下，下楼的时候雨已经小了，箱子上只剩几道水痕。他跨上车，拧动把手，心里还在想刚才那个连招怎么搓出来的。

有人觉得娱乐得花钱才像样，其实路边看人下棋也能看半个钟头。小区门口修鞋摊旁边，总有两个老头摆棋盘，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急，支招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。输的那位把棋子一推，说刚才那步不算，重来。赢的那位笑眯眯地捡棋子，说行行行，让你一回。围观的人散了一半，过会儿又聚回来。这种娱乐不产生任何消费，连瓶水都不一定买，可时间就是那么打发的。

外卖箱又淋了一场雨，这次是在傍晚。骑手把车停在写字楼楼下，等电梯的时候刷了会儿短视频。一个教人用纸折青蛙的视频，他看了两遍，试着折了一下，纸太软，没立起来。他笑了，把纸团扔进垃圾桶。电梯到了，他收起手机，拎着餐盒走进去。娱乐有时候就是电梯里那十几秒，手指划两下屏幕，笑一声，然后接着干活。

晚上十点，骑手收工回家。他把箱子从车上卸下来，倒扣在阳台上控水。屋里灯亮着，室友在打游戏，键盘敲得噼啪响。他脱了外套，坐到旁边看了一会儿，说你这关我打过，得从左边绕。室友试了试，果然过了。两个人泡了面，对着屏幕边吃边聊。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，打在铁皮箱上，声音很密，像有人在敲一面小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