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，便利店的热柜前只剩最后一个包子。我捏着塑料袋站在收银台边，隔着玻璃看见自己的车歪歪斜斜停在路边，雨刷上积了薄薄一层梧桐絮。加班到这时候，脑子已经转不动了，咬开包子皮的时候烫了上颚。车钥匙在口袋里硌着大腿，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油表已经亮灯，现在得先绕去加油站，再开二十分钟夜路回家。那辆开了七年的小车就停在路灯底下，右前轮挡泥板上有道划痕，是去年在菜市场门口蹭的，一直没去修。

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座椅的角度还停在昨天调的位置。点火，仪表盘亮起来，油量指针贴着红线发抖。这车没什么脾气，1.6升的发动机，踩油门得等半秒才肯降挡，超车的时候得提前算好距离。空调旋钮拧到最热，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先凉后温，最后才有点烫手。方向盘套是前年冬天换的，毛绒表面已经压平了，握上去还是比光秃秃的塑料圈舒服。收音机里在放老歌，信号时断时续，过隧道的时候干脆只剩电流声。我不打算换车，虽然同事总说该换个带倒车影像的，可这辆车的每个按钮我都闭着眼能摸到。

加油站的小哥敲了敲我车窗，问加多少。我说两百。他拧开油箱盖的时候我瞥见旁边停着辆新款SUV，车主正用手机扫加油机上的二维码，屏幕光映在他脸上。我这辆车的油箱盖得用钥匙捅开，锁孔有点涩，得往里按着拧。加完油重新上路，雨刮器刮掉一层水雾，前车尾灯在湿路面上拉出两条红线。想起刚拿驾照那年，开的是我爸淘汰下来的手动挡，熄火十几次才从小区门口挪到主路上。现在这辆自动挡省心多了，虽然换挡时偶尔顿一下，像打嗝。

到家楼下找车位又绕了三圈。老小区路窄，两侧都停满了车，后视镜几乎要蹭着别人的反光镜过去。最后在垃圾站旁边挤进一个位置，下车得侧着身子从两车缝隙里钻出来。锁车的时候习惯性拉一下后门把手，确认锁好了。车顶落了几片樟树叶，明天早上得拿掸子扫掉。隔壁车位那辆白色两厢车的车主在挡风玻璃下塞了张挪车电话，纸片被雨打湿了，数字晕开一团蓝。我的挪车电话还是用记号笔写在硬纸板上，夹在遮阳板后面。

早上七点二十出门，打火一次就着。热车那半分钟里把昨晚剩的半个包子吃了，肉馅凉了有点腻。出小区门右转上主路，正好赶上送孩子的电动车大军，走走停停跟了三个红绿灯。刹车踏板前半段有点虚，得踩深一点才有反应，上个月保养时师傅说刹车片还剩三分之一。到公司地库停好车，熄火之后发动机舱里还传来滴滴答答的响声，是排气管冷却的声音。电梯里碰到隔壁部门的老王，他说你车该洗了，我说等下雨吧。其实后保险杠上那层灰已经糊得看不清原色了。

下班取车发现左后视镜被人掰折了，镜片没碎，底座卡扣松了。用手掰回原位，晃了两下又弹回来，估计里面弹簧卡不住了。拿透明胶带缠了两圈凑合用，开起来镜面抖得看不清后车距离。路过汽配城问了一家店，换总成要三百八，订件得等三天。我说先这么开着吧。回家路上变道特别小心，扭头多看两眼右后方。收音机里在报明天有雨，我想着该把雨刮片换了，上次下雨刮完总留一道水痕。到家停好车，又拉了一下后门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