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李某某”换成“王某某”。候诊区一个穿睡衣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。他拇指划得很快，屏幕上是短视频里夸张的笑声。急诊室的灯白得发冷，可那个小小的屏幕亮着暖光。疼痛和娱乐就这么挨着，谁也不管谁。

人对娱乐的渴求大概就长在这种缝隙里。排队等叫号、地铁坐过站、开会前五分钟，手会自己摸向口袋。不是非要笑出声，就是想找点什么东西填住那几秒空白。以前填进去的是烟、报纸、邻座搭话，现在填进去的是十五秒一条的段子。工具换了，动作没换。

我见过一个陪床的家属，半夜两点在走廊长椅上戴着耳机看综艺。音量开得不大，肩膀跟着笑点抖。护士推车经过时他赶紧按暂停，等人走了又点开。那样子有点像上课偷吃零食。娱乐在这种时候不提供快乐，提供的是暂时离开。离开消毒水味，离开监护仪的滴答声，哪怕只离开三分钟。

真正有意思的是，越是被压缩到边角的时间，人越挑得厉害。整晚空闲反而刷半天不知道看什么，只有十分钟休息，点开一个视频就能笑出来。急诊室那个年轻人后来关掉短视频，打开一局消消乐。他说太吵的看不进去，手指动动就行。娱乐在焦虑旁边会自动降级，降到最简单的刺激。

凌晨三点半，叫号屏卡在同一个名字上很久。候诊区有人开始聊天，聊的是昨晚那集电视剧谁跟谁好了。两个陌生人因为都看过同一部剧，突然有了话说。娱乐在这里变成一种暗号，确认彼此是同类，然后才敢聊病情、聊家里人、聊为什么半夜一个人来医院。

天快亮时那个穿睡衣的年轻人被叫进去了。手机塞进口袋，屏幕还亮着游戏结算画面。他站起来揉揉脸，刚才的笑模样收得干干净净。娱乐退场，该面对的东西一样不少。只是那几十分钟里，叫号屏和手机屏轮流亮着，一个催人往前，一个让人缓一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