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，一辆出租车贴着路边飞驰而过，轮子碾过积水，泥点溅了我一裤腿。我骂了一声，掏出纸巾擦，擦不干净。就是那个瞬间，我想起去年在里斯本，也是雨天，电车轨道反着光，我躲进一家卖沙丁鱼罐头的店，老板递来一杯热咖啡，说雨一会儿就停。旅游这件事，常常就是从这种狼狈里长出来的。

出门的人多少都有点受虐倾向。花大价钱买机票，住不熟悉的房间，吃不对胃口的饭，还要忍受迷路、丢东西、语言不通。可偏偏是这些不顺，回来之后记得最牢。我在曼谷找一家据说很好吃的面摊，绕了四十分钟，最后发现它就在我出发那条巷子的尽头。那碗面味道一般，但那个下午我一直记着。

计划外的停留往往比计划内的景点有意思。有一年去西安，本来只打算待三天，结果火车票没买到，多留了两天。第二天下午我坐在城墙根下看人下棋，旁边一个老头跟我聊他年轻时在新疆当兵的事，聊了快两个钟头。兵马俑我也看了，但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下午，风把槐花吹了一地。

住的地方不必太讲究，但位置要对。我习惯找老城区的小旅馆，房间小一点没关系，推开窗能看见本地人晾衣服、买菜、吵架就行。在台南住过一间民宿，老板娘每天早上煮一锅虱目鱼粥，咸得要命，可我连着吃了四天。她说她从小吃这个，不觉得咸。后来我走的时候，她塞给我一包鱼松。

一个人走和结伴走是两种事。一个人走可以随便改主意，想坐路边发呆就发呆，想走三站路就走三站路。结伴走有人说话，吃饭能多点几个菜。我两种都喜欢，看当时的心情。有一回在清迈，我一个人租了辆自行车骑到郊外，迷了路，骑进一个村子，狗追着我跑。晚上回到旅馆，跟同屋的德国人说起这事，他笑了半天，第二天非要我带他去那条路。

说到底，旅游是花钱买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日子。日子过完了还得回来，该上班上班，该挤公交挤公交。但那段日子会留在身上，像裤腿上的泥点，擦不干净，也不打算擦。下次下雨，我可能还会想起里斯本那杯咖啡，或者西安城墙根下的槐花。然后我又会开始查机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