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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太阳把长椅晒得发烫,清洁工老陈把扫帚靠在椅背上,从布袋里掏出搪瓷饭盒。他解开塑料袋,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份炒青菜。公园东边那条四百米跑道上有几个年轻人在跑步,鞋底蹭着塑胶地面,声音一阵一阵传过来。老陈咬了口馒头,看着他们一圈一圈地绕。他每天扫这条跑道旁边的落叶,知道哪块地砖松了,哪棵树的根拱起了地面。跑步的人从他面前经过时,他会把脚往里收一收。

老陈吃完饭没急着走。他把饭盒盖好,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胳膊。跑道边上有个单杠,他走过去跳起来抓杠,做了三个引体向上,下巴没怎么过杠。旁边跑步的小伙子放慢脚步看了他一眼。老陈落地拍了拍手上的锈灰,说这杠子他年轻时候能做十五个。小伙子笑了笑没说话,继续跑。老陈也不觉得丢面子,他弯腰捡起扫帚,顺着跑道边开始扫。扫到弯道处,一个跑步的姑娘踩到落叶滑了一下,他喊了声“这块滑,往里跑”。

跑道上的常客慢慢多了起来。下午两点左右,几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来练八百米,其中一个胖男孩跑在最后,脸涨得通红。老陈扫到终点线附近时,那男孩正好冲过来,扶着膝盖喘气。老陈随口说了句“步子迈大点,别老倒小碎步”。男孩抬头看他一眼,没吭声。第二天男孩又来了,跑的时候步子果然大了些,速度也快了。老陈没再说话,低头把跑道边沟里的烟头夹出来。他扫了七年这条跑道,见过跑得快的,也见过跑两天就不来的。

公园西边有片空地,几个老头每天下午在那打太极拳。老陈扫到那边会停一会儿,看他们云手推掌。有个老头招呼他一起练,老陈摆手说腰不行,弯不下去。老头说慢慢来,老陈就跟着比划了两下,动作像在扫落叶。旁边打拳的人都笑了。老陈也笑,说这活儿我熟,扫了半辈子地,胳膊腿都硬了。他站了五分钟,还是回去接着扫。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和太极拳配乐的节奏混在一起,倒也合拍。

傍晚跑道人多起来,跑步的、快走的、推婴儿车的都上来了。老陈把最后一车落叶倒进垃圾站,推着空车往回走。经过单杠时他又看了一眼,一个穿背心的大爷正在上面翻腕,一口气做了七八个。老陈没停步,推着车从跑道外侧绕过去。他明天中午还会坐在那张长椅上吃饭,还会看人跑步,还会在单杠上试三个引体向上。跑道上的脚步声不会停,他的扫帚也不会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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