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体育课的第一声哨

凌晨四点，城南蔬菜批发市场灯火通明。搬运工老赵扛起一筐土豆，腰背绷成一张弓，脚步却稳得很。他每天这个点开工，干到上午十点，搬货上吨。有人问他累不累，他拍拍肚子说，这活儿跟举重差不多，讲究核心收紧、呼吸配合，发力不对腰就废了。市场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少，卸货、码垛、推车，动作里有蹲举、有硬拉、有冲刺，只是没人给他们计分。

体育离生活从来不远。老赵没进过健身房，但他懂什么叫热身。冬天搬货前，他先原地高抬腿几十下，活动手腕脚踝，再弯腰摸两下地。这套动作是他年轻时在工地跟老师傅学的，老师傅说，身子是吃饭的本钱，得先跟它商量好再干活。现在老赵也这么教新来的小伙子：别一上来就猛干，先让关节滑起来。这话搁在运动队里叫动态拉伸，搁在市场里叫别闪着腰。

上午十点收工，老赵不急着回家。市场后头有块水泥空地，几个工友凑钱买了个旧篮球，框是焊的，篮网早没了，球投进去哐当响。他们打半场，三对三，规则简单：不许抱球跑，不许推人。老赵投篮姿势不好看，两手从胸口往外推，但准头还行。打完一身汗，坐在筐边喝水，有人说这比按摩舒服。运动完的松快劲儿，跟搬完一车货的松快不一样，前者是身子轻了，后者是身子空了。

周末老赵会去两公里外的河边步道跑步。他跑得慢，步子沉，但能连着跑四十分钟不停。河边跑步的人多，有穿压缩裤的年轻人，也有跟他一样穿工装裤的。大家互不搭话，各跑各的。老赵说跑步最实在，不用约人，不用找场地，抬脚就走。他手机里存着跑步记录，配速七分半，里程攒了六百多公里。这个数字他记得清楚，比记搬了多少货清楚。

老赵的儿子在体校练摔跤，十二岁，每周回家一次。老赵不怎么看儿子训练，怕自己瞎指挥。但他在家会跟儿子掰手腕，两只手都上，儿子赢不了。儿子说爸你劲儿真大，老赵说这是搬土豆搬出来的，你练摔跤得练全身，别光练胳膊。他不懂摔跤技术，但知道一个理：力气得从脚底往上长，光靠胳膊是死力气。这话儿子教练也说过，老赵是听儿子转述才知道的。

晚上老赵用热水泡脚，盆是塑料的，水烫得下不去脚，他先拿毛巾蘸水擦小腿。白天搬货时小腿绷得紧，晚上得松开。他不懂什么筋膜放松，就知道拿手揉，从脚踝往上推到膝盖弯，推几十下，腿就软和了。有时候边揉边看电视里的体育新闻，看见举重比赛，他盯着杠铃片数数，说这重量他年轻时扛过差不多的。说完自己笑了，说那是扛麻袋，不是杠铃。泡完脚他把水倒进厕所，盆扣在阳台，第二天接着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