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前夜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搬空了大半，收银台前排着推购物车的队伍。一个中年男人把最后一箱水塞进后备箱，又弯腰看了看轮胎，用脚踢了踢胎壁。他关门的动作很轻，像在确认什么。停车场出口堵了十几辆车，雨还没落，天已经压得很低，尾灯连成一片红色，慢慢往主路上挪。

每到这种天气，路上最能看出车的分量。平时通勤不觉得，一旦风雨来了，车厢里那层薄薄的铁皮和玻璃，忽然变成一个人和外界之间最实在的屏障。有人在车里等雨小，座椅放倒，手机连着充电线；有人把车停在地势高的地方，熄了火，听雨点砸在车顶上。车不发动的时候，它就是个躲雨的屋子。

雨天开车是另一回事。视线变差，路面浮着一层水膜，刹车距离比平时长出一截。老司机在这种时候会放慢车速，跟前车拉开距离，遇到积水路段先看深度再决定过不过。有经验的人知道，排气管进水不是小事，熄火后二次打火更麻烦。这些道理驾校讲过，真正记住往往是在路上吃过亏之后。

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多，停车位却不见长。台风天商场地下车库入口排长队，有人绕着小区转了三圈找不到位置，最后停在路边一棵大树底下，第二天发现树枝砸在引擎盖上。车位紧张的时候，人和人之间的摩擦也多起来，一个空位两辆车同时往里扎，摇下车窗理论几句，雨一淋，火气反而消了大半。

修车铺在台风过后总是最忙的。泡水车拖进来，师傅先拆座椅和地毯，晾晒要好几天。电路受潮的车打不着火，蓄电池亏电的也不少。车主蹲在旁边看，问得最多的一句是“还能不能开”。师傅头也不抬，说先检查再说。这种时候，车从代步工具变回一台机器，零件一个个过手，哪坏了修哪。

傍晚雨小了，路上车又密起来。一辆旧轿车从积水路段慢慢驶过，车轮碾出水花，尾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红光。车里的人开了暖风，前挡玻璃上的雾气一点点退去。前面路口绿灯亮起，车流重新动起来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