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公园的长椅上，老周把饭盒搁在膝盖上，掰开一次性筷子。他刚扫完东边那条银杏道，落叶装了满满三袋。饭盒里是昨晚剩的米饭和一点炒白菜，旁边停着一辆旧自行车，车筐里塞着扫帚和簸箕。他抬头时，正对着马路对面的停车场，一排车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。老周每天中午都坐这儿，看那些车进进出出，慢慢地也看出些门道来。

停车场不大，二十来个车位，但周转得挺快。早上多是送孩子上学的，车门一开，书包先飞出来，小孩跳下车跑向校门。九点往后，买菜的老太太们陆续到了，推着小车从后备箱取布袋，动作慢悠悠的。老周注意到一辆银灰色两厢车，车主是个年轻女人，每次停好车都要绕着车转半圈，检查轮胎和车门把手。有一回她发现后保险杠上多了道划痕，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，最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，倒也没骂人。

中午时段车位空出大半，偶尔有网约车临时靠边，司机摇下车窗问路。老周不爱搭理，但有一回一个司机问他附近哪有厕所，他拿筷子指了指公园东北角。司机道了谢，车往前挪了二十米停下，跑着去了。那车没熄火，排气管滴着水，在柏油路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老周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厂里开过叉车，柴油味比这冲多了，冬天还得拿热水浇油箱。

下午两点左右，那辆银灰色两厢车又来了。年轻女人从后备箱搬出折叠小推车，上面绑着几个纸箱，看样子是给旁边小店送货的。她关后备箱时用了点力，车晃了一下。老周嚼着最后一口饭，看她把纸箱码好，推车往巷子里走。车钥匙在她手里晃，遥控锁车时车灯闪了两下，喇叭轻轻响了一声。那声音在午后安静的路边挺清楚，像谁打了个短促的招呼。

老周吃完把饭盒盖扣上，筷子折断了塞进塑料袋。他站起来活动腰，顺便数了数停车场里剩下的车。三辆白的，两辆黑的，还有一辆深蓝的SUV，车顶落了几片银杏叶。他认得那SUV，车主是个退休老头，每周来公园下三次棋，车停得规规矩矩，车头一律朝外。有一回老头倒车入库没倒好，下来看了两回，又上车重来，后视镜蹭着旁边柱子上的反光条，到底还是慢慢挪正了。

老周把饭盒袋子塞进车筐，推着自行车往东门走。路过那辆SUV时，他顺手把车顶的银杏叶拂掉了。叶子落在地上，他也没再管，扫帚在筐里颠了一下。马路上车流不断，有辆公交车靠站，气刹“嗤”地响了一声。老周跨上自行车，脚蹬了两圈，链条有点干涩的响动。他想着下午还得把西边那条路再扫一遍，落叶不等人，风一吹又铺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