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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着玻璃他什么也听不见,只能看见暖箱里那个红通通的小人。护士过来拉窗帘,他往后退两步,又站住了。手里攥着一袋红糖,塑料袋上凝了水珠。走廊长椅上放着儿媳的棉拖鞋,鞋底还沾着产房门口的灰。

他后来跟我说,那几天最怕听见门响。门一响就有人出来,出来的人脸色不好看,他心里就咯噔一下。孩子生下来四斤二两,送进暖箱那天他蹲在楼梯间抽了半包烟。护士教他洗手,七步法,他学了三遍才记住。指甲缝里嵌着修车行的黑油泥,搓了半天。他问护士,这油泥对孩子有没有害。护士说洗干净就行,他才松口气。回家路上他把烟掐了,到现在没再点过。

孩子出院那天他去接,抱在怀里不敢动。回家第一件事是把院里的月季全拔了,说怕花粉呛着孩子。其实月季早就不开花了,枯枝戳在那儿半年多。他拔完蹲在地上喘气,腰疼了三天。老伴说他小题大做,他说你不懂,暖箱里那几天他看明白了,小孩的肺比纸还薄,风一吹就透。

现在他每天推着婴儿车在小区转三圈,碰见抽烟的邻居就绕道走。有人递烟他摆手,说戒了。人家问是不是医生让戒的,他说不是,是暖箱那几天站窗户外面站的。说这话时他低头看车里,孩子正攥着拳头睡觉,指甲该剪了,他记着这事。

上个月他孙子感冒,半夜发烧到三十八度五。他披衣服起来要上医院,儿子说先物理降温,他站在卧室门口不走,手里攥着退烧贴的盒子。后来孩子烧退了,他回屋躺下,翻来覆去到天亮。第二天跟棋友下棋,连输三盘。棋友问怎么了,他说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没说是因为孩子发烧,他觉得说这个不吉利。

昨天我看见他推着车在社区卫生站门口排队,给孙子打疫苗。他前面排了七八个人,他伸着脖子往前看,嘴里念叨着不着急不着急,脚底下一点一点往前蹭。轮到他的时候他把孩子胳膊露出来,护士棉签刚擦上去,他先闭眼了。针拔出来孩子才哭,他睁开眼说,好了好了,爷爷给买糖去。其实孩子才六个月,哪会吃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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