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一个名字，一个穿运动短裤的中年人被扶进来，膝盖擦伤，脚踝肿得发亮。他说晚上打羽毛球，起跳落地时踩到别人脚上。护士见怪不怪，登记，冰敷，等拍片。候诊区还有两个穿球衣的少年，一个捂着胳膊，一个在冰袋下呲牙。夜里的急诊室总能见到运动伤，这大概是体育最不浪漫的一面。

球场上的事，往往在离球场很远的地方才看得清。那个打羽毛球的人第二天大概会跟同事说，没事，小伤。可他的膝盖要养三周，这三周他上楼梯得扶着栏杆。体育让人以为自己能控制身体，起跳、变向、扣杀，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。身体却会在某个瞬间提醒你，它有自己的脾气。很多人第一次认真对待热身和拉伸，都是在一次受伤之后。

少年们不一样。他们缝完针还要问医生，多久能打球。医生说一周，他们脸上写满不情愿。这种急切我见过很多次，在小区水泥台上，在放学后的操场上，天快黑了还有人抱着球不肯走。体育对十几岁的人来说不是锻炼，是出口。功课压着，家里管着，只有球场上那一个小时，跑也好喊也好，全是自己的。

成年人打球讲究多了。约场地，凑人数，有人迟到半小时，有人接完孩子才来。打两局就得歇，喝水，聊几句工作。球技未必多好，装备倒置办得齐。他们图什么？大概是图那两局球里不用想别的。球飞过来，你只管接，接不住就捡球。简单。生活里很少有事情这么简单。

也有不受伤的体育。清晨公园里打太极的老人，动作慢得像在水里。他们不追球，不争输赢，一套拳打完，额头微微出汗。旁边跑步的人从他们身边过，脚步咚咚响。两种节奏互不打扰。体育到了某个年纪，就从对抗变成了陪伴。膝盖不行了就打球少一点，腰不好了就游游泳。人学会跟身体商量，而不是命令它。

急诊室的叫号屏还在跳。那个打羽毛球的病人拍完片回来了，骨头没事，韧带拉伤。医生给他缠弹力绷带，让他两周别运动。他点头，又问能不能游泳。医生看了他一眼，说，你觉得呢。他笑了一下，接过处方单，一瘸一拐往外走。门外天快亮了，有人在路边慢跑，呼吸均匀，脚步轻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