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店后台的镜子前，新娘正低头整理裙摆，三四个人的手同时伸过去，有人捏着腰侧的别针，有人蹲在地上把纱一层层铺开。裙撑的钢丝不小心顶到了肋骨，她吸了口气，又笑起来，说没事。手机搁在化妆台上，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婚礼摄影师发来的消息，问仪式流程有没有改动。旁边伴娘顺手点开一个共享文档，把时间往后挪了十分钟，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。拉链终于拉上了，裙摆也铺平了，新娘对着镜子转半圈，没有人再伸手去扶。

这件婚纱本身没什么特别，特别的是它怎么来到这间屋子的。设计师在平板上建了三维模型，把新娘的肩宽、腰围、臂长输进去，软件自动生成版型，误差控制在几毫米。面料供应商那边，订单从系统直接下到车间，机器裁剪的精度比人工稳得多。中间改过两次尺寸，新娘在手机里拍了张自拍上传，远程就完成了调整。整个过程她只来过店里两趟，一趟量体，一趟试穿。店里那台老缝纫机还在，只是个摆设，师傅说现在用不上了，留着好看。

婚礼现场的签到台也变了样。以前是一本红皮本子加一支笔，现在是一台平板，人脸识别一扫，宾客的名字和座位号就弹出来。有个老太太不太会用，站在那儿左右张望，伴郎赶紧过去帮忙，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，老太太笑着说这玩意儿比火车站的还灵。后台的系统实时统计到场人数，多出来的椅子马上有人搬走，少了就补。宴席的桌数提前三天就锁定了，酒店按数据备菜，浪费比往年少了两成。这些事没人特意提，但确实少了很多手忙脚乱。

仪式开始前十分钟，音响师在调话筒，用的是无线数字传输，不再拖着一根长线在地上绊人。灯光控制也在一台笔记本上跑，预设了几套方案，一键切换。新娘站在入口处等着，手捧花里的那枚微型麦克风把她的呼吸声传到了调音台，音响师把这一路的音量压到最低，只留环境声。她深吸一口气，门开了，音乐响起来，灯光跟着她的脚步慢慢推亮。没有人喊“灯光准备”，也没有人喊“音乐起”，全靠时间码对齐。

婚宴进行到一半，后厨的显示屏上跳出一行提示，某桌的海鲜拼盘需要加一份。服务员腰上的对讲机响了一声，两分钟后就端了过去。洗碗间的水温、消毒时间都有传感器盯着，数据传到后台，超标就报警。这些流程以前靠人盯，现在靠设备记。厨师长说，省下来的精力可以多琢磨两道菜。宴会厅外的走廊上，一个小孩蹲在地上看扫地机器人转圈，他妈妈喊他回去吃饭，他不肯走，说想看它怎么掉头。

散场的时候，新娘换回便装，裙摆收进一个巨大的防尘袋里。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当天的步数，一万八千步。婚纱店那边已经收到归还提醒，系统自动安排了干洗和入库。她靠在椅背上，把高跟鞋脱了，脚趾头动了动。伴娘在旁边翻看摄影师刚传过来的几张预览图，说这张光线好，那张构图稳。新娘凑过去看了一眼，说都行，反正我也看不懂，你们挑吧。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走，她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