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公交站台，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

雨点砸在站台顶棚上，声音又密又急。等车的人缩着脖子往中间靠，伞尖碰着伞面，水顺着伞骨往下滴。有人踮脚往路那头张望，有人干脆把包顶在头上。一辆私家车从站台前驶过，轮胎碾过积水，溅起的水花让最外侧那几个人齐刷刷往后一退。这一退，中间的人又被挤得更紧了些。车里的孩子贴着车窗往外看，大概觉得这群挤成一团的大人挺有意思。站台上的人看着那辆车尾灯消失在雨幕里，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：要是自己开车，这会儿该到家了。

可买车这件事，不像雨天里盼一辆车那么简单。路上跑的车越来越多，小区里的车位却还是那几个。晚上八点以后回来，绕着楼转三圈找不着地方是常事。有人把车停在消防通道上，第二天早上挡风玻璃上准贴着一张纸条。还有人干脆把车停到两站地外的超市停车场，再骑共享单车回家。车是买得起，养得起养不起另说，停不停得下才是真问题。雨天里羡慕开车的人，到了晴天又觉得地铁加共享单车也挺省心。

坐进驾驶座的感觉确实不一样。方向盘握在手里，脚下的油门和刹车都由自己说了算。不用看公交司机的脸色，不用在换乘站被人流推着走。下雨天不用在站台上等二十分钟，夏天不用挤在没有空调的车厢里出汗。可这份自在也有代价。早高峰堵在环路上一动不动的时候，旁边公交车专用道上一辆接一辆的公交呼啸而过，车里的人坐着刷手机，开车的人只能盯着前车的刹车灯发呆。这时候又觉得，坐公交也没什么不好。

汽车这东西，说到底是个工具。有人把它当脸面，攒几年钱换一辆好点的，停在单位楼下心里踏实。有人把它当仓库，后备箱里常年放着球鞋、渔具、成箱的矿泉水。还有人把它当第二个家，座椅调到最后，午休时躺一会儿。我见过一个跑网约车的师傅，副驾座位上永远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袋饼干，他说这辆车养活了老家两个孩子。车对他来说不是玩具，是饭碗。同样是四个轮子加一个壳子，搁在不同人手里，分量完全不一样。

电车这两年明显多了起来。小区地库里充电桩从两个增加到十几个，晚上看过去一排绿灯亮着。邻居老张去年换了辆电车，逢人就算账：一公里八分钱，保养几乎不花钱。可他也有烦心事，冬天续航打七折，回老家三百公里路上得充一次电，服务区四个桩坏了俩，排了四十分钟队。他媳妇说早知道还买油车。老张嘴硬，说再开两年就回本了。这种账到底怎么算，每个人心里都有杆秤，称出来的数还不一样。

雨渐渐小了，站台上的人开始收伞。远处来了一辆公交，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光。人群往前涌了一步，又停住。有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打车软件，加价十五块，犹豫了一下还是锁了屏。车门打开，大家依次往上走，伞尖的水甩在台阶上。那个刚才被溅了一身水的年轻人最后一个上车，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站台。明天早上他还得在这儿等车，除非他今年能把驾照考下来，再把那笔攒了两年的钱从银行里取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