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舞散了，最后一个走的大姐弯腰拔掉插线板，把音响捆在小推车上。轮子碾过地砖缝，声音在夜里拖出很远。她明天要去北戴河，跟团，三天两晚。跳舞的姐妹们托她带点海货回来，她笑着应了，说就怕是坑人的。人还没出发，心已经先到了海边。

我站在旁边想起自己第一次跟团。导游举着小旗子，我们在景区门口排了四十分钟队，进去看了二十分钟。照片倒是拍了不少，回来翻看，每张里都有别人的后脑勺。那次之后我学乖了，能自由行就不跟团。可自由行也有麻烦，攻略做多了像在加班，做少了又容易踩坑。后来索性只定一张票，到了地方再问旅馆老板去哪吃。

旅游这件事，最怕的是把行程排满。有一年在成都，我列了七八个必去的地方，结果头一天就累得走不动。第二天干脆坐在人民公园喝茶，看旁边大爷掏耳朵。那半天反而记得最清楚。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，五块钱一碗，续了三次水。后来再去别处，我也学着留白，每天只安排一件事，剩下的时间瞎逛。

瞎逛的好处是能碰见计划外的东西。在泉州一条巷子里，我闻见炸醋肉的味道，跟着味儿拐了两个弯，找到一家没有招牌的小店。老板娘一边炸一边跟我聊天，说她儿子也在外地打工，一年回来一趟。我吃完一份又要了一份。这种经历没法写进攻略，写进去别人也找不着。旅游的乐趣有一部分就在这，你有你的路线，路线上偏长出别的东西。

当然也有扫兴的时候。前年去一个古镇，整条街卖的都是同样的烤肠和奶茶，连招牌字体都一样。我走了二十分钟就出来了，坐在停车场边上啃面包。旁边一个司机师傅跟我说，这地方十年前还都是住家户，后来一家一家搬走，房子租给外地人做生意。他说你们来旅游的想看老房子，老房子早改完了。我听完没接话，面包挺干的。

广场上那大姐推着车走远了，音响在车斗里晃，偶尔磕出闷响。她这趟北戴河回来，大概也会跟人说海怎么样、饭怎么样、导游有没有逼着买东西。这些话会传进跳舞的姐妹耳朵里，变成下次谁去谁不去的参考。旅游这事说到底就是人挪到别处待几天，回来把看见的讲给没去的人听。讲完了该跳舞还跳舞，该拔插线板还拔插线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