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车门咬合又弹开的刹那，站台上的人像被吸进去的沙丁鱼。我贴着玻璃，看见左边轨道旁停着一辆白色轿车，司机歪在座椅上打哈欠。那车不动，被早高峰的车流钉在原地。车门终于关上，列车启动，轿车在后视镜里缩成一个小点。

我拿到驾照那年，路上还没这么多车。教练是个话少的中年人，只重复一句：看远点。那时我不懂，眼睛总盯着车头前五米。后来开久了才明白，看远点是为了让方向盘自己稳下来，手上的动作反而少。车这东西，越紧张越容易出错，跟骑自行车一个道理。

小区地下车库有三百个车位，晚上十点后基本满员。有次我加班回来，绕了两圈才在角落找到位置。旁边停着一辆旧桑塔纳，漆面发乌，轮毂上沾着干泥。车主用报纸挡住前挡风玻璃，雨刮器压着。第二天早上那车还在，报纸湿透了，贴在玻璃上像一层皮。

去年冬天跑长途，在服务区遇到一对夫妻。男人给轮胎测气压，女人从后备箱拿保温杯倒热水。他们的车是七座MPV，后两排座椅放倒，铺了毯子和枕头。男人说孩子在后排睡觉，他们轮换开，人歇车不歇。我加完油先走了，后视镜里那辆车的尾灯亮起来，慢慢汇入主路。

修车铺的老周干了二十年钣金。他说现在车越造越软，以前敲一锤子能弹回来，现在得慢慢拉。有回一辆新车追尾，前脸瘪进去，车主心疼得不行。老周蹲着看了半天，站起来说，人没事就行，铁皮不值钱。车主愣住，后来递了根烟，俩人蹲门口抽完了。

我住的小区门口有条窄路，两边停满车，中间只够一辆车过。早晚高峰常堵，堵着堵着就有人按喇叭。有次两辆车顶上了，谁也不退。后面下来个骑电动车的大姐，敲了敲其中一辆的窗，说往后倒三米，大家都能走。那司机真倒了。路通了，喇叭声也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