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字太小，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气预报，然后把手机搁在膝盖上，继续吃铝饭盒里的米饭。公园长椅的另一头放着一把扫帚，靠背处搭着件橙色马甲。中午的太阳晒得人犯困，他嚼得慢，偶尔抬头看看远处放风筝的小孩。

他用的那部手机是儿子淘汰下来的，屏幕碎了一道细纹，从左上角斜着拉到中间。但扫街的活儿现在离不开它，班长在群里发通知，哪条路段有检查，哪个垃圾站临时关了，都靠这个。以前得走到路口看贴的纸，或者等对讲机里喊。他说不清这里头的道理，只知道省了不少腿脚。

上个月环卫所给每个人发了定位工牌，说是能看轨迹，防止有人偷懒。他倒不介意，反正自己每天走的路都差不多。有回他在树下躲雨停了二十分钟，系统自动标了个红点，班长打电话来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。他愣了一下，说没事，就是雨太大。挂了电话觉得这玩意儿比人还盯得紧。

他老家侄子去年装了台植保无人机，给稻田打药。他刷短视频看到过，飞机嗡嗡地贴着稻穗飞，药雾喷得匀。侄子说一亩地几分钟就完事，以前背喷雾器得走半天。他看完把手机递给旁边歇脚的老李，老李说这玩意儿贵吧，他说贵是贵，可省人工。两个人算了一笔账，没算清楚，又各自低头吃饭。

公园东门新装了智能垃圾桶，手一伸盖子就开，满了会自动给清运车发信号。他起初觉得花哨，后来发现确实少跑几趟。有次盖子卡住了，他蹲那儿研究了半天，没敢硬掰，打了箱子上的维修电话。第二天来人修好了，他问是什么毛病，对方说是传感器脏了，擦擦就行。他记住了这个词，晚上跟老伴说，那桶是让灰迷了眼。

吃完饭他把饭盒盖扣上，拿扫帚站起来。长椅底下落了几片叶子，他扫进簸箕，倒进旁边的分类桶。桶上的小灯闪了一下绿光，表示识别成功。他推着车往路口走，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，是下午的排班表。太阳还在头顶，风筝已经收线了，小孩跟着大人往家走。他扫过的地方，地面干干净净，看不出什么特别。